纸上本就没写几个字,还涂涂改改满是墨污,足见落笔人用心不专。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段时间蕤祉都在想邪神的事。连写命格也不能静下心,如此一来,便让本就不佳的书面更惨不忍睹。
阿鴸费劲地分辨这些“图画”究竟是哪些字,这下他又发现比起书面,命格本身的内容似乎漏洞更大。
简直能说是门外汉的手笔……
这怎么行?
“这样下去,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写完。”阿鴸主动请缨:“如果你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为你分忧……”
到底是他太年轻,以为蕤祉只是小有困惑。殊不知她根本就是天分缺失。
当年蕤祉刚进天府宫时,是曳虺亲自教了个把月,都快被逼疯了,这才让她勉强能写一点了。
“不必如此,我……”蕤祉不愿麻烦他,便打断道。
“我平日都在读书轩中,闲着也是闲着,你随时可以来……”
“读书轩?”
察觉到她一听读书轩就来了精神,阿鴸猜道:“是想去瞧瞧吗?”
蕤祉点头:“我听人说,那儿藏书不比锦帙阁少。”
“那是自然,”阿鴸一笑,面上尽是自豪:“锦帙阁虽说对公众开放,可姿态未免太高,既不许随时进入,还不准书籍外借。天府宫有读书轩,可用不受这气。”
蕤祉眼睛越发亮堂。
她本欲到锦帙阁,去查阅有关神泽邪神的古书。可无奈,入阁阅览的队已经排到月底了,她没有法子,只能干巴巴等到月末。
天府宫的读书轩,她不是没有考虑过。
可惜她身为初等命官,如果要进入读书轩,需要向司命请示。蕤祉一个得了空就到处疯跑的人,突然说要去读书轩,实在可疑。
她看着眼前的阿鴸,心想:这不正是进入读书轩的好机会!
阿鴸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不动声色地避开视线:“那,若是有疑问,随时来找我便可。”
抛下这句话,他忙不择路,撞偏了书架,头也不回地跑出了书室。
此时的蕤祉,沉浸在可以进入读书轩的喜悦中,全然不知他的冒失羞怯。
阿鴸在门外放慢了脚步,面颊上火烧一般。他缓慢抬手,捂上这昭然若揭的慌张。
指尖不知为何,竟是冰凉凉的。
他就这副模样:双手托着脸庞,缓步走着,心不在焉,眼神放空,还时不时咧嘴一笑。
对于蕤祉在命格上的愚钝,他并无太多看法。
他在意的这位姑娘,本就与天府众人大相径庭。
命官总是一副清正温雅的模样,一身麦苗绿或晴山蓝的衣裳,飘逸柔软的广袖,执笔写字时被叠在肘间。
而他与蕤祉初见,便是她“不知礼数”地,在围墙之上翻越。
着一身凡间衣裙,闯出一条寻常命官绝不会走的路。
非要说相仿的话,她倒是很像,与司命殿一向不打对付的军伍之人。可要仔细一想,即便是军伍之中,如她一般的人怕也找不出几个。
或许,这就是兼非不大喜欢她的缘由。
阿鴸笑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