嘹亮的鸡鸣穿破黑夜,征召黎明的到来。凌晨静悄悄的隔间里,时朝倚坐在塌边的木椅上,双眼微阖。
又一声鸡鸣,她被吵得不耐烦,缓缓睁开眼睛。
窗子上糊的木棉纸破破烂烂,透出外面深蓝的天空。
坐了半晚,时朝一夜未眠。她心绪不宁,起身向外走。关于镜壶海封印的事一直萦绕心头,更有期华该何去何从的问题烦着她。
镜壶海险峻,他若一并跟去,恐有性命之忧,而且自己还要分神护着他,实在不利。若不跟去,他又能去哪儿呢……
屋外频频传来规律的敲击声,时有时无,她不知不觉跟着声音走。
时朝循声,迈过门槛,看到是先前治疗的老巫医,天蒙蒙亮便起身制药了。他挨近一个桃树,灯笼挂在树杈上照明。自顾自地做事,毫无察觉背后人的到来。
许是她脚步太轻,亦或许是他年纪大了听不清。
他手上捣药的动作总是停歇,时朝定睛一瞧,这才发现是树上的桃花凋零,有些花瓣飘落,恰好进了药臼中。
每每此时,老者就停下手中木杵,将落花挑出,刻意放在一旁堆起来。
几个来回下来,时朝看得心累。她走近:“你挪一步,躲开树底不就行了?”
听到有人说话,老者回头。意识到方才那话是对他说时,他横眉一竖:“我就要在这里,与你何干!”
他突然吼着,把时朝唬得一抖。
这老倔驴……
她气得暗骂,耐不住要动手。可再瞧瞧面前这年迈的老者……罢了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时朝没有再打理他,而是转身要回屋。
谁知那老头竟开始不依不饶起来:“看你这样子,肯定犯了不小的事吧。”
闻言,时朝回头,烦躁地看向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哼,你可骗不了我。你这样的人,平翁这些年见过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我头回在这儿给人号脉时,你还灵智未开呢。”
平翁……说的应该是他自己吧。
“你们这群人欸……”
听到这,时朝偷摸翻了个白眼,努力耐着性子。
平翁却没继续说下去,反而叹了口气。
他低头,将药细细看了一番,又抓起适才拾出来的花瓣堆,一把扔进药臼。
他起身跺了跺脚,意指土地:“只要这里没有被夷为平地,”又望向熹微晨光:“只要日月照常升起。”
“明灭消长便永不停息。”平翁浑沌的眼睛里,倒映着微生的日光:“天地间,光明是不灭的,可同样,幽暗也是不灭的。”
时朝猜到,他这是将她当作了刀头舐血的亡命之徒。
她轻笑着道:“我还以为,你要劝我金盆洗手、迷途知返呢。”
“老夫自知微贱,没有一言千金的本事。”平翁背过手,往屋里走。
见他脚步一跨进了屋子,时朝回首,瞥了眼还留在原地的灯笼和杵臼。他什么也没拿进去。
“你这是要去哪?”
“去叫阿虎起来,哼,都什么时辰了还睡!”
这么早出来捣药,居然就放在外面。时朝看了眼地上的瓶瓶罐罐,药臼中盛得满是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