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被敲得砰砰直响。
从一方面来说,曳虺的担忧也确有必要。如今的蕤祉连她的结界都无可奈何,更不要说到那凶险战场上如何自处了。
阿鴸站在院中,喊叫声不绝于耳。
“曳虺,你答应过我的,快把我放出去啊!再不去就来不及了,这样只会让更多人徒然死去,这些人本是可以好好活着的!”
……
“曳虺!你给我回来!我早就该死了,三万年前就该死了!我自己找死,与你何干!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
“曳虺……”空无一人的厢房宛若牢狱,仅有自己无望的吼叫在回荡。蕤祉扶着屏障,脱力倒下去。
“不要再……不要再,抛下我了,求求你了……”别再留她孤身一人,在举目无亲的世间独活。
这些年在天府宫,她没有朋友,没有期许,麻木地游荡,就如同不入轮回的鬼魂一般。从前,卿觉对蕤祉倾囊相授,不厌其烦,却没有教过蕤祉,没有她的日子要怎么过。
而现在,又要为了她这个不值得活着的人,冲锋陷阵,丧生疆场吗?
厢房内响动忽歇,阿鴸生怕出事,凑近了门扉细细听着动静。女子无助又迷茫的言语细若游丝,仿若真的被抽干了力气般。
“……曳虺,今后没有你了,时朝又被关起来,我还能到哪儿去呢?这个世上早就没我的位置了。”
这些天阿鴸虽颓然,却也清楚外头流传的,关于蕤祉的闲言碎语。
他知道,他明白,他惋惜。
本是一生顺遂的仙战,却陷入这般狰狞的翻覆中。
一门之隔,蕤祉似乎很累了,气息微微:“别在将我护在身后了,也让我,保护你们一次吧……”
轻风吹拂,院中仙树枝叶扶疏。柔软的发丝被撩起,在风中摇摆不定。
纷繁的碎发中,阿鴸抬起双眼,定定望向厢房,眼神何等坚决。
阿娘,阿娘你在哪儿啊!
别丢下我,阿娘!
孩提时候的哭喊声回荡耳畔,他站在门外,手轻轻抵在门扉之上。
师尊的警告不断在脑海回环,出于向来的敬畏,他停了动作。
树影婆娑,叶落缤纷。他顺着叶子飘来的方向,看见了辽阔的穹苍。
阿鴸忽然想起,初见她那时便觉得,蕤祉同世上人皆大不同。天府宫的院墙关不住她,军伍司的军纪束不住她,寻常人的恩怨情仇都与她无关。
彼时他好奇,她到底是来自何方。
上邪……
阿鴸轻笑一声,最终还是忤逆了曳虺,他推开房门破除结界。
听到声响,蕤祉怔怔回头,见结界被破开,她再不顾上其他,拔腿便冲了出去,连眼神也没分给他。
“蕤祉。”
他鼓起勇气叫住她,见她顿步,便装作轻松道:“先前答应你的故事,我还没告诉你呢。”
她停顿的脚步又迈了出去。
来不及了,阿鴸不怨她冷漠,阿鴸知道,她没有时间了。
他趁人没走远,赶忙道:“说来也没什么高明的,故事里的那个人,其实就是我师尊而已。”
“你快去吧。”哽咽被堵在咽喉。
关于这个约定的故事,阿鴸早已偷偷准备了许久,光在心里预备还不够,他又打了满页的草稿,用朱红批了又改。
可如今在嘴边,就只剩下这寥寥一句话。
望着她单薄的身影,他说出道别之言:“也请你,与司命一起,快去快回。”
如果还能再相见,我一定为你细细道来。
“好。”
蕤祉停下有意放慢的脚步,转身嬉笑着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