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曾经被母巢遮蔽的星星,此刻正在云层的缝隙中闪烁着微弱的光。
“继续找。”老人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通讯结束了。
宿怀真站在窗前,看着那颗星星,沉默了很久。
半个月。
搜救队在母巢的残骸中搜索了整整半个月。
他们找到了“破晓”号的每一块碎片,找到了池砚的作战服的残片,找到了他的军牌——被烧得变形了,但还能辨认出上面的编号。
但他们没有找到池砚。
不是尸体,不是残骸,不是任何能证明他存在过的东西。
只有救生舱里的宿衍,和无数机甲碎片。
【半个月……什么都没找到】
【池砚你究竟在哪里……】
宿衍在第三天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是:“池砚呢?”
没有人敢回答。
他坐起来,拔掉手上的输液管,踉跄着走向医疗舰的舷窗。
窗外是母巢的残骸——无数的碎片在虚空中缓缓飘散,像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流星雨。
“他说过会回来的。”宿衍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宿衍——”赵铮开口。
“他说过会回来的。”宿衍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病床,躺下来,闭上眼睛。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是沉默。
一种比任何哭泣都更让人心碎的沉默。
【“他说过会回来的”——宿衍一直在等】
【这种沉默比哭出来更让人心疼】
接下来的日子,宿衍变得比以前更加冰冷、更加沉默。
他不再和任何人谈论池砚。
当有人提起那个名字的时候,他会站起来,离开房间。
当记者问他关于池砚的事的时候,他会冷冷地说:“无可奉告。”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生科院的实验室里。
不是研究机甲,不是研究武器,而是研究空间坍塌的数据模型。
他像个疯子一样日以继夜地工作,一遍一遍地计算着母巢核心爆炸时的空间裂缝参数,试图寻找池砚可能存活的维度坐标。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找池砚上】
【工作麻痹自己……但心里一直抱着希望】
宿怀真来看过他几次。
老人每次来的时候,都看到宿衍坐在屏幕前,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小衍。”宿怀真叫他。
“嗯。”
“你需要休息。”
“我不累。”
“你已经三天没睡了。”
宿衍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不困。”他说。
宿怀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他还活着。”老人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宿衍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祖父。
“我知道他还活着。”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我能感觉到他。”
他按着自己的胸口。
“在这里。他还在。”
【“在这里。他还在。”——宿衍一直能感觉到池砚】
【这就是信息素共振吗?超越了时空的联系】
宿怀真看着他,眼眶红了。
“好。”老人说,“那就继续找。”
他转身走出了实验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后,宿衍独自坐在屏幕前,手指重新开始在键盘上敲击。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一种任何人都无法熄灭的光。
那是希望。
【希望还在……宿衍不会放弃】
【池砚也不会放弃】
半年。
一百八十三个日夜。
宿衍在这半年里没有休息过一天。
他白天在生科院的实验室里分析数据,晚上在官邸的房间里继续计算。
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数据表,墙壁上贴满了空间维度的投影图。
他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脸颊也瘦削了很多,但他的眼神始终是亮的。
生科院的研究员们一开始觉得他疯了。
空间裂缝是宇宙中最不可预测的现象之一,没有任何数学模型能精确描述它的行为。
试图在空间裂缝中找到一个人的踪迹,就像在大海里捞一根针。
但宿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池砚还活着。
他能感觉到。
在每一次信息素共振的余韵中,在每一个梦境的碎片里,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中,他都能感觉到池砚的存在。
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是池砚在空间裂缝的另一端,在用尽全力向他传递的信号。
【半年了……宿衍一天都没有放弃】
【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池砚——这就是爱的力量】
第一百八十四天的凌晨,宿衍在分析一组新的空间波动数据时,手指突然停住了。
屏幕上,一条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噪音淹没的信号曲线在缓慢地跳动。
它的频率很特殊——不是自然现象能产生的频率,而是某种有规律的、周期性的脉冲。
宿衍放大了那条曲线。
他的心跳在那一刻加速了。
那个脉冲的频率,和他与池砚在神经元同步时产生的共振频率,完全一致。
是池砚。
是池砚在空间裂缝的另一端,在用他们的共振频率,向他发送信号。
【找到了!!!是池砚的信号!!!】
【他们的共振频率——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解读的信号!】
宿衍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
他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来定位那个信号的来源,终于在星图的一个角落找到了一个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光点。
那个光点位于星系边缘的一个被称为“死亡星云”的区域。
那是联盟从未探索过的区域,星云内部环境极其恶劣,充满了高能辐射和空间乱流。
任何未经保护的飞船进入那片区域,都会被撕成碎片。
但宿衍没有犹豫。
他将信号数据保存下来,关掉屏幕,站起身。
他的腿因为久坐而发麻,但他没有停下来。他走出实验室,穿过走廊,来到官邸的顶层。
宿怀真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
看到宿衍进来,老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在凌晨主动来找祖父。
“我找到他了。”宿衍说。
宿怀真的笔在文件上停住了。
“什么?”
“池砚。”宿衍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亮,“他在死亡星云。他在等我。”
【死亡星云……不管多危险,宿衍都会去】
【他在等我——这三个字太戳心了】
宿怀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老人放下笔,站起身。
“需要什么?”他问。
“一艘战舰。”宿衍说,“最快的。我一个人去。”
“不行。”宿怀真摇头,“死亡星云太危险了。你需要支援——”
“没有时间了。”宿衍打断了他,“他的信号在衰减。如果我不尽快赶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宿怀真明白了。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赵铮会为你安排。”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带着他一起。”
宿衍看着祖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好。”他说。
【活着回来,带着他一起——这是祖父的嘱托】
【宿衍一定会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