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铭夸完,意料之内地看见了佟桢霎时变得心满意足的脸。
自从刚才在储物室被夸以后,佟桢就一直变着法子讨表扬,还自以为很隐蔽。
阮铭也不戳破,要什么就给什么,不厌其烦地夸了一次又一次。
“忙活一下午,你也累了吧。”
阮铭温声道:“我送你回宿舍。”
佟桢立时睁大眼睛,急切道:“什么回宿舍,我们不是来约会的吗!我还想跟你一块去游戏城,去看电影压马路玩密室——”
“这一条龙玩下来,少说也得到凌晨两三点了。”
阮铭看了眼时间,提醒道。
“嗯……”
佟桢有些犯难。
凌晨两三点就回不了宿舍了。虽然也可以找个酒吧待,一家打烊就换另一家,但总不能连累老婆跟自己一块通宵。
“那,保留一项总行了吧?”他做了一番取舍,忍痛道,“一起吃个饭。”
这倒是没问题。
阮铭微微点头:“去哪?”
得到应允,佟桢小小的欢呼一声,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
“跟我来!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
佟桢找饭吃的本事,阮铭是亲身体验过的。有时候图书馆学得太晚,他就会领着阮铭出校吃宵夜。
他就像身上背了个美食雷达,总能在一堆眼花缭乱的小馆子里挑出最好吃的那一家,从没失手过。
阮铭漫无目的地想着,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只金黄色柴犬竖着耳朵,精神奕奕一路嗅来嗅去的画面。
他忍不住失笑出声。
佟桢扭头看他一眼,好奇地凑过来:“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
“嗯,一只可爱小狗。”
阮铭放下掩唇的手,神色恢复如常。
“在哪呢?没见着啊。”
佟桢挠挠头:“对了。我刚就想问来着,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幼儿园那么多人,我还穿成那样。”
“本来没发现的。”阮铭顿了顿,“但你一直在看我。”
佟桢耳垂又红了:“嗯……”
好吧,无法反驳。
在台上看见阮铭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慌了。一边想老婆怎么会在这,一边想完蛋完蛋全被看到了——
脑子一片空白,只剩眼睛不受控制地频频往台下瞄。
就这么明显吗?
那也没办法,他太喜欢阮铭了。那张脸一出现在视野里,别的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佟桢正嘀咕着,耳边传来阮铭的声音。
“轮到我了。”
“啊,嗯?”
阮铭侧过头,平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为什么在这打工?”
“哦!这个啊。”
佟桢把双手搭在后脑,语气随意得很:“方便呗,而且我穷。”
“穷?”
“嗯。爸妈离婚早,没两年又各自再婚,没人管我。成年前还好,成年后家里就不给钱了,生活费学费什么的都得自己挣。”
佟桢轻描淡写地说着,表情都不带变一下。
“其实给也给不了多少,一个月就几百。我高中那会就因为这个才练的体育,因为有补助金。”
阮铭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佟桢这种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应该是被父母宠着长大的小少爷。
没想到正好相反。
“其实没想象的这么难,在这打工挺好玩的,也就哄小孩麻烦点。工资也不低,一天能拿八十块呢!”
他兴致勃勃比了个手势:“八十块,够买三支洗发液了,可以用到下学期!”
阮铭凤眼微微眯起,目光缱绻温柔。
“嗯。”
“我开学救了一只猫,这事你知道吧?当时还以为它死了,摸摸才发现居然有气,我就给它送宠物医院了,现在还在治。隔几天就烧我几百块,这小四足吞金兽。”
明明是在抱怨,佟桢却语气亲昵,眉眼弯弯。
“医生说它恢复得还不错,可惜这段时间太忙,我都没来得及去看它……”
话音落下,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手,兴致勃勃道:“对了!要不改天我们一起去宠物医院吧!”
阮铭唇角一勾:“好。”
“太好了!”
佟桢高兴得笑了两声,别走边美滋滋地畅想起来:“也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剃掉的毛长出来没……”
路灯的光罩在少年身上,镀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侧脸被光影勾勒出模糊的线条,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阮铭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佟桢。
不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反而很……柔和。
他顿了顿,跟上少年的步伐。
似乎有什么未知的情感,悄然出现在心中。
.
“锵锵!”
佟桢模仿电视综艺节目,嘴里蹦出稀奇古怪的音效,双臂唰的往两边一伸。
“惊喜不?露天自助烧烤!”
阮铭:“……是没想到。”
还以为佟桢会像以往那样随便挑家小馆子,结果竟然被带到了河边。
星星点点的夜幕下,几张折叠桌零散摆在河岸草坪。炉子架在一圈塑料凳中央,炭火烧得正旺,烟气裹着肉香直往上窜,熏得高高挂起的灯泡都蒙了层薄雾。
佟桢得意道:“好歹是约会,当然得和平时不一样。”
两人挑了个空位,老板过来热情地帮忙点上炭火,没一会儿炉子便烧旺了。
佟桢一放下东西就迫不及待去拿吃的,跑到冰柜旁转了好几圈,兴冲冲挑了一筐食材才往回走。
隔着老远他便看见青年背对自己站在烤架边,身上系了条店家提供的围裙。
绑带把腰部线条勒得清清楚楚,更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挺拔,肩背线条流畅有力。
佟桢看得心猿意马,脚步不自觉变慢了。
这个背影,好贤惠啊。
简直就像电视剧里的人妻,仿佛下一秒就要转过身,满脸温柔娇羞地对晚归的丈夫来一句“亲爱的,你要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先”……
打住!
不能再想下去了!
佟桢一把捂住鼻子,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住过快的心跳。
他放轻脚步悄悄绕到青年身后,抬手搭在对方腰上,无限柔情地开口:“老婆,我们……我靠!”
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高高扬起的尾音变了个调。
“——这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