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霁的威胁起了作用,那恶霸一家当真三四天没找过她的麻烦。
另一头呢,江家收到了远房表亲的回信。
那边说户籍文书都在,许多人又见过江母的远房表哥,顶替他的身份不合适。
要不说他们一家能培养出一个举人呢,常霁和江全不过起了个头,他们便把整个故事都圆好了,方方面面想得之周全。
常霁的年龄太小,如何说得通是江母的表哥呢?她和江全年纪相仿,说是江母表哥的儿子也不为过。
“就当是正哥儿的在外头的儿吧。也是缘分到了,和正哥儿一个姓,是做我常家儿孙的命。好在正哥儿以前做官积攒的人情面子还在,户籍文书添上一人就是。”
自常正死后,老两口十日里七日都在以泪洗面,一是伤自己的儿子死得早,二是伤今后两人的晚年。
家里人丁少,除常正为官时有亲戚拜访,常正走后也是人走茶凉,难得隔了几次血缘的远房表妹还记得他们,就算是还人情他们也要帮了这个忙。
再者说,有儿女就算有了靠山,总不至于叫家里的柴米钱财都叫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吃了去,他们也乐得多常霁这个孙子。
还得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啊!常霁抠破脑袋都拿不到的户籍文书别人打声招呼就能改。
新家虽是有了着落,但生父和现在的身份都在此处放着呢!
曾经常光明是多么嫌弃常霁,多盼着她快点嫁出去,如今真要走了,常光明反而无限的怅然。
常霁不肯低头认输的一人,这时见了常光明涣散的眼睛心尖儿一锥一锥的。短短几日,他头上竟长出几根白发了!
常霁拉下脸来,“爹,你讨厌我,我清楚,我也清楚我不是平白无故就长这么大的。我虽不满你常有的尖酸,也瞧得见你忽明忽现的关怀。正如你说,我是女子,又身处下九流,谁都可以踩一脚,谁都可以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
“我如今被那恶霸所欺,是逼得没了办法才想出这招。我希望你体谅我,就当是全了你自己想要个儿子的心愿,我也还给你养老。”
常光明什么都没说,眨巴眨巴眼睛,对常霁的无奈心知肚明。
明明十来岁就常和死亡离别的情景作伴了,轮到自己了,哪儿是那么轻易就放下了。
常霁愣愣地看着呆滞的常光明,终究是于心不忍,眼睫覆下一片阴翳。
忽地,常光明在桌上搭得好好的手腾空坠落,常霁没反应过来,常光明却像是被吓得回了神,赶紧捏住桌角。
他尴尬地回望常霁,慢吞吞道:“你大了,我管不住了,你自个儿要管好你自个儿。”
常霁没想到他嘴毒了几十年的嘴会说出如此有人性的话来,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她见常光明也不愿给她时间反应,兀自到后头去把今儿捡回来的柴劈了。
常霁这才看到,常光明在桌上留了一个钱袋子。
她喊道:“攒了一辈子的讨口钱自己收好,我用不着!”
说罢,常霁惊讶于自己怎么说出了如此没人性的话来,走了出去。
在方圆十里走南走北惯了,常霁对这里的每一条小路,每一支河流的分叉都了如指掌。
正是日入酉时,耕田的扛着锄头从田里回家,做工的小心翼翼地包好了给孩子买的饴糖,清风雅静的村落这会儿人影交错的频率也快了起来。
常霁和往常一样,在河边洗衣服,预备着怎么一不小心脚滑滑进河里。
前两日夜里下了雨,河水比平素还要深还要急,邻居见着了还叮嘱她,“常丫头,等汛退了再洗衣服罢!”
“我省得的,婶婶,多谢啊~”
邻家婶婶一边说着一边走,笑盈盈地打趣常霁,“再不回去给你爹做饭他要发脾气了!”
常霁咯咯笑,预备着脚程差不多了便把衣裳拿起来拧水。
邻家婶婶一直看着她,见她拧好了水才接着往前走,眼前忽然一花——
常霁弯腰拿好篮子后踩滑了,摇摇晃晃地晃出重影!
“常丫头,小心!”
可惜晚了。常霁的篮子已经在空中和衣物分离,抛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常霁也如愿以偿,被河水冲走了。
等到邻家婶婶赶到岸边,只能看见常霁在急促的水流中扑腾,炸出烟花般的水浪。
岸边泥土湿,本就容易脚滑,加之有常霁这个意外,邻家婶婶更不敢靠近河边,离了五六步路的距离跟着河岸线跑。
“救人呐!快救人呐!”
又跑又叫的,她很快失了气力,不过倒是引来两个水性好的人。
两人还能望见常霁的头,预备着下水救人时河面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