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沉水了,估摸着多半没了气。
河流本就急,如今还不好锚定目标,众人便劝那两个汉子算了,没必要冒这个险。
“常霁她爹外号小河神,让他自己救自己的女儿吧,他要是都捞不着人咱们去就是送命。”
“是啊,再不济等到这波小汛过了再帮着找人,常丫头福气大,死不了。”
虽说平素都嫌常霁一家下九流,但热闹不看白不看。这一闹使村里的人迅速聚集在一起,人声噪杂,说什么的都有。
还有人说也不知常霁的手干净不干净,她与周地主家的命案还没掰扯清楚呢,还是别把自己也搭进去了罢。
只有常光明,不顾众人阻拦,脱光了衣服就朝河里扎去。
小河神的女儿水性怎么会差呢?
他们都不知道,以前常光明捞尸时常霁还偷偷跟着下去过,不过上岸就挨了柳鞭打屁股。
常霁识得水路,在水里憋了好长一口气,在分支处游向更窄的那边。
那边通向山林,人烟稀少,常霁憋得受不了才起来透了口气。
这支河流流向下游,前面地势陡峭,落差极大,常霁就在那尽头上了岸,把自己的鞋子扔了下去。
按照约定,江全抱着干净衣物和一双成年男子的鞋子在岸旁最大的树后等她。
天气虽好,在水里待了许久的常霁上岸还是禁不住打寒战,手脚都有些软了。
“赶紧擦擦,别风寒了。”江全用大毛巾把常霁裹住,吸干头发上的水,“穿鞋。”
常霁自己接过毛巾,道:“现在天没暗呢,你快走。”
江全递给她一个火折子,“天暗后此处蛇虫猛兽出行,你自己小心一点。实在危险,宁肯我们一起面对之后的事也不要你丧命。”
常霁道:“放心,都说我身上阴气大,等闲之物不敢近身。”
常霁说这话本意是宽江全的心,但江全听了酸涩之意却更丰满,近乎和愧疚一起躁动着她的心。
常霁和她非亲非故,却为帮她打掩护主动卷进这糟心事中,用自己的命给两人谋来日。
这样过了命的生死交情,要她怎么报答呢?
可是为计划顺利进行她现在必须走,都转身了还是忍不住留头看了常霁一眼,像要常霁许诺似的,叮嘱道:“你要安全回来。”
常霁裹紧自己,又笑着,答道:“嗯。”
言罢,常霁则一头钻进密林深处,靠着一颗树休息。
林子里本就要比外头暗,常霁也不清楚外头的人会找她到什么时辰,便在林中干瞪着眼数风声。
风嚎得一阵一阵的,温度渐凉,吹得常霁肉紧。
坐得好好的,一条蛇缠住了常霁的脚踝,常霁吹燃火折子,看清那密密麻麻的鳞斑的同时也暖了暖自己的身子。
她见着这东西心里也发怵,但总不能等它咬自己吧!
万一有毒,一口把她咬死了她找谁说理去?
常霁忍着恶心逮住那蛇的七寸,把火折子卡在树杈上,一脚踩蛇尾,一脚掏小刀,一刀下去两头断。
看着那还在蠕动的蛇身,棕褐色的斑点翻出一半白腹,常霁抖了个大颤,胃里风起云涌,果断拔腿离开。
林荫浓密,被分成几千道的月光勉强能照出个大概,常霁顺着缓坡往上走,大约两刻钟才走到平地。
夜已经深了,没有人会因为她的落水今夜无眠,村里黑压压的一片,偶有狗吠,不见人影。
只有在离江家很远地方,常光明躲在暗处听脚步声。
他也不敢点火,凭着身形认出了常霁后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家。
到了江家门口,常霁才借用她们气死风灯的光看向那个佝偻的背影。
“快快快,进屋。”
门“砰”地一声关了,江母道两位老人大约明日就能到。
常霁的心慢慢落下去,有种如释重负地解脱感,又随着蔓延的思绪往两边扯。
一边扯向过去,一边奔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