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效率之高,找着常霁的鞋子后便宣布了常霁的死讯,常光明倒不像其他苦主还要纠缠着官府再找一找人。
大家都说他想得开,女儿死了家里白布都不挂一条,劝他办丧的人还被他讥了一顿,搞得一点死人的哀伤氛围都没有。
吃不上席,大伙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村里一如既往的平
常霁刚死,在村里待着总归是不安全。
再一个顾虑,说亲哪儿有男子亲自跑到女子家里去的呀?所以她需在外头等着两方长辈商议。
只在江家歇息了三个时辰,她趁着天没亮就离开村里,到城里去赁了一间旅舍。
日后要扮作男子,前后都得叫人看不出来才行。家里穷,少有吃饱的时候,常霁本就瘦,但常光明也不曾亏待过她吃食,故而她的发育倒是正常的。
这些日子赁旅舍都用的江家的钱,常霁也不好开口要太多,这不,正好琢磨节食压缩人体厚度了。
保险起见,常霁每日都换旅舍,进了旅舍便绝不出门。一连三日,一天就啃两馒头,她常半夜饿得眼冒绿光,胃袋绝望。
这节食的法子虽狠了些,伤身体了些,但见效快。
不过五日,常霁丈量着自己衣服都大了一圈,走起路来是人在衣中晃。
再坚持个十来日,常霁估摸着可怕的节食计划就能结束了。
七日后,常霁摸摸自己饿得瘦出来的“喉结”松了口气,对着镜子把自己的脸擦粉打黑。
她皮肤汛白,涂黑一层看着仅仅是刚好。
脸上化了妆,常霁把旧衣裳用针线缭紧,束得人极单薄的一片,看着倒像那么回事了。
习惯了少食的她近来也不觉饿得三行眼泪齐落了,但毕竟进食少,整个人无气力,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乔装换发后,常霁脚踩十厘米的增高垫,特地去第一日住的那间旅店吃了顿饭,店主和小二似乎都没认出她来。
如此,常霁便接着在京中寻觅宅子了。
她问江全的意思,江全说买房子急难免不被牙人宰一顿,便说赁个宅子就好。
谁都瞧不准明日,有变化再另作打算。
常霁说也好,一则合适的宅子不好寻觅,二则用的江家的钱,她不好多说。
大约在外头晃悠半月了,江家那边才来信说她可以回去一趟。
打眼瞧去,常家老两口的身上挂着牙牌。甭管那牙牌真正的主人还在不在世罢,总归表明是表明了官员的身份。
常霁戏做得足,亲热地喊“祖父”、“祖母”,一路快走去拉二老接她的手。
二老反应不落下风,原笑嘻嘻的脸瞧着常霁了便换作苦相,心疼道,“哎哟,怎的瘦了这么多?”
“哪儿瘦了,是祖父祖母太久没见我。”
说罢,又恭敬地给江母打招呼,问她们叙旧如何如何,不见的日子可还安好……
戏是做给外人看的。
常霁来后,江家像模像样地找了一柄绣喜鹊桃花的鹅黄色屏风,叫江全站在屏风后头给常霁瞧。
常霁哪儿有什么意见呢?自然说江全万般都好,窈窕婀娜,是天仙下凡。
村里有人眼睛尖消息通,很快江全在说亲的消息就传到了周地主耳朵里。
还好还好,没人对常霁产生怀疑。
“回老爷,真是那做官的在说亲。来的人是他们的孙子,瘦瘦长长的一个小伙,大约比我还高半个脑袋,不黑不白。”
他派去的随从看见的倒是和别人嘴里说得大差不差。
看来,常霁是真的死了。
周地主心想,常霁真是死的可惜了,帮着那杀人女犯撒谎,最后被当碎石一样抛弃。
那家人,虽是孤女寡母住着,却有人送金贵东西,家里用的摆的俱是不俗,没想到还真有点势力!
周地主做了一番较量,和自己的爱子之心挣扎比攀,最后叹口气——
都是那不中用的自己去敢龌龊事,却连个女子都斗不过,怪不得谁。
那是他的命,周地主也认命了。
不认命的常霁带着常家二老到了赁下的房子,初见的热络大方通地消失了,小心翼翼问询别人的样子十分老实乖巧。
“囊中羞涩,宅子样式大小装潢都不堪,二位不要嫌弃……”
常家老媪给常霁擦了擦脸,见着常霁白扑扑的脸蛋喜欢得不得了,将户籍文书拿出来给常霁看了,道:“今后就是一家人了,你祖父祖母称呼着就是。”
“正儿若活着,他的儿女也该有你这么大了……”
她捏着常霁的手,叹道,“你既随我们姓了常,我们便不会亏待你。”
祖母不是客气,她见了常霁确实喜欢,喜欢常霁的心善仗义,喜欢她的勇敢果决。
“全姐的母亲对我们一家有恩,我们该报。孩子你不同,你本不必搭进这件事的,你踏上这步就是帮我们老两口一起报恩,待我们一起帮全姐度过这个难关,便再去买更好的宅子。”
常霁的以后祖母都想好了。
她是女子,纵借男子身份这张皮也脱不下女子的骨,想施展拳脚明里暗里都受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