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霁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刚才飞了一秒,坐定后更是惶恐地把裴定方看着——
这人力气那么大么?!
月光下,她的眼睛格外澄澈,像淙淙流动的溪水,新叶落花一览无余。
裴定方不自觉翘起唇角,手撑着额角往车壁上靠,笑道:“从见到我开始眼睛就瞪着,累不累?”
常霁摇摇头,挪开了目光。
她食指往下晃动两下,意思是要下车。
裴定方问:“你是万府的人?”
常霁想,眼前这位风骚侠士不仅热心肠,而且实心眼。要不说自己是万府的人,今夜恐怕必须被他送回去了。
常霁点点头又摇摇头,指着万府旁边那个破败宅子的方向。
裴定方狐疑地蹙眉,“你住哪儿?确定?那里很久没人住了。”
常霁坚定地点头,心想总算能摆脱他了。
“嗯……”
他眉头蹙得越来越紧,又看了一眼常霁,似有担忧的情绪在。
“你一个人住那儿,家里没人了吗?”
常霁心一横,点头。
裴定方:“那你不如跟我回去,府上正好还缺小厮。看你细胳膊细腿的,做点伺候我的轻活就是,不然,你学学算术,跟着管家做?”
常霁一口老血差点被吓得喷出来!
他他他!他不会是变态吧?怎么把男人往家带的?!
常霁摇头摇出来视死如归的气势,眼睛何止是瞪起,简直都要爆出来了!
她摇成一道残影,手还不忘对着裴定方比了个叉,坚决拒绝。
裴定方看常霁被吓得不轻,白生生的脸都红了,刹那明白自己应该是被常霁误会了什么,脖上的青筋立刻跟着凸起。
他喉头一哽,当真是无地自容了……
裴定方收紧拳头,忍着尴尬同默默后撤的常霁解释,“我不是那种荤素不忌的人。”
说完,裴定方自己的脸也红了——
他在解释些什么啊!怎么倒像是坐实了莫须有的罪名……
裴定方咬着牙摆了下头,道:“不过是恰好看到有人跟踪你才随你到此时。”
至于为何会自作主张地做了那么多事,大概是今夜的月光令人目眩罢。
裴定方缓了好半响,手慢慢攀上鼻梁捏着,闭眼叹息,“罢,你走吧,注意安全。”
常霁听闻,飞快地跳了车,一会儿就跑得不见影,留裴定方一人在马车里继续无地自容。
偷偷跑到万府后门的常霁确定了这会儿没人跟踪,寻了个最暗的地爬墙。
宁静的夜,常霁借着黑暗掩护在墙上爬,比跟踪狂还猥琐。
“少爷,人找到了。”
常霁在树下,繁密的树荫下是座小屋,里面透着黯淡的光。
她听见有人说话,暂停了自己的爬行动作,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
“怎么回事?”
常霁眼睛一亮——
是江恪的声音!
说来两个还是衙门里排得上号的高手,居然一齐被人放倒了!
找到人时,腰部至屁股那块还留着脚印子,一起身,满背的杂草。
两人都不好意思回禀,万万想不到一直有人跟着他们竟然一人都没发现。
“少爷,有人从背后偷袭我们,从手法来看是练家子。”
江恪心里迷雾四散开来。
旧事还没头绪,新事又来了,他扶着眉心缓解头疼。
“至于常公子,的确是往万府来了。”
常霁耳朵竖得更起,随即向小屋发射了一道犀利的目光。
竟然是江恪派人跟踪自己!
他难道在怀疑自己吗?常霁凄然,又庆幸还好今夜碰到了那位风骚侠士。
感受自己的脉搏跳动得越来越快,常霁心道事情不妙。
纵然她和万老板的死没关系,但是被衙门盯上也不是好事。
看来这几日只得暂时放弃亲自探听常光明的消息了。
江恪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竹卷上敲动,沉沉呼气,复而问道:“打晕你们的人和他有关系么?”
“这……属下无从知晓。”
他们静默,梳理纷杂的思绪,集中注意力想那个打晕他们的人。
有种侮辱感,他们现在脑海几乎被裴定方占满了——
两个高手,今夜被打晕,还被像狗一样踢在路边,而这两件事,已经好多人知道了!
气血翻涌,还真就让他们抓住了一点踪迹。
“不过太阳落山那会儿常公子和那人见过,那人问他今日是不是在平正酒楼被吓着的人。”
江恪手指随思绪一起停下。
那个当街策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