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死了,朝廷还必须当大案子办,务必把凶手揪出来。
江恪突然觉得自己不堪,心被钩了一下,隐隐发酸。
他问:“昨日我去平正酒楼替你结钱,有个叫常霁的人来找你,和你是什么关系?”
江恪貌似不经意地问,貌似不经意地打量,从容得十分嚣张。
“常霁”两个字一出口,那人的不着调明显迅速衰弱,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诧,正热乎乎搓着的手也不动了。
江恪挑眉,道:“看来常师傅认识。”
“不认识。”常光明避开江恪的眼神,也不晓得他愣小一人哪儿来那么大威慑力。
“是么?”江恪展开卷宗,装模作样地看起来,道,“可他说他是你亲戚。”
常光明以为江恪手里的是什么和常霁有关的记录,干脆认了下来,“再往前追几百年,指不定我家与江大人家也是亲戚。那个什么常霁,我确实不认识,说不准是我哪儿远方侄儿听闻我的遭遇后托人办的事。”
在胡编乱造这点上,父女俩脑回路倒是出奇的像。
常光明看江恪点点头,一点一点卷好手里的卷宗,以为这就是应付过去了,一直抬起的眼睛才缓缓垂下。
“要么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江恪毫无预兆地冒出这话,吓得常光明都不敢接。
“不想见?”江恪问,“还是不敢见?”
常光明能怎么办,结结巴巴想了好多措辞,半刻钟后败给自己的嘴,回道:“都听江大人的。”
江恪问完常光明,又去寻万府的厨子。
路上,本在门外的衙役急急忙忙跑来,越过栏杆单膝跪在地面上禀报,“少爷,万府旁边那废宅子有官兵来。”
“刑部的还是大理寺的?”江恪对此事似乎不稀奇,眸光清浅淡然。
官府里尸位素餐的人多,平日都不爱理事。但自从三年前新帝登基,定下每半年各部门就要大述职的规矩后,那些平日腰酸腿疼的老东西如得神药,突然就健康了。
新帝不知听从谁的意见实施新的官员考核,一张表把各部门职务细化得不能再细,述职完毕皇帝给最后一项标准打分,汇总后得分最低的人将提前回乡养老。
这会儿快到霜降了,为保住手底下人也兼自己的乌纱帽,大理寺刑部京兆府抢案子的事时常发生,都是为了大述职时有更多东西可讲。
“都不是,像是裴将军手底下的人。”
“哦?”江恪停住脚步,这才把事情放在心上。
衙役道:“那几个人都穿的常服,但属下表舅在军营当厨子。他告诉属下,裴将军的亲卫会在常服的衣领上绣裴字,字被翻过去后衣领另一面会有淡淡紫色的像花一样的纹样,那几个正是裴将军的亲卫。”
此事江恪亦有所耳闻。
当今裴家祖上是开国老臣,封英国公,世代袭爵。风光两代后本有渐渐没落的趋势,然先皇在位时北边突厥进犯,裴珏领三千精兵大败突厥,于北部边境开榷场,两方人民往来,如今边境已平和多年。
裴家再次为先皇重用。
裴珏独子裴定方十五便有贺谷一战,八百亲兵进退维谷,弹尽粮绝,裴定方愣是利用一场大雨转换局势,带着八百亲兵杀出一条生路。
如今他已经是十六卫将军,统领府兵,声明鹊起。
他手底下的亲兵纪律森严,衣领绣字就是防作奸犯科之人坏裴家声誉。
不过他和裴定方无甚往来,也不大想理裴定方的事。
江恪淡淡道:“嗯,不必理会他们。”
衙役道:“可他们刚来找大人了,问那宅子以前住过人没有。不知是不是有人犯事儿犯到了裴小将军手上,若是这样,是不是……”
思及此,江恪自然是配合裴定方的,便吩咐:“叫万夫人去回话。”
“还有,把常公子带来。”
“是。”
裴定方今日休沐,就坐在跟万府对着的河那边的酒楼。
他昨夜因尬尴行事不周,想到那宅子的破败便不由得担心那个小哑巴。
他一个人住破败宅子,定是家破人亡,还是觉得神不知鬼不觉给那小哑巴安排一个活计才放心。
为了不让小哑巴误会,他没敢现身,准备让他的亲兵不小心在门口受伤,然后不小心被小哑巴捡到,最后他的亲兵为报答小哑巴决定给小哑巴一个庇护之所。
多么周到细密又不易被人发觉的安排!
谁说军中之人粗犷,他裴定方就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自觉已想得非常周到,可是哪晓得等来的是冷冰冰的一句话。
“将军,万夫人说那宅子自五年前主人外出经商后就再没住过人了。”
裴定方拈着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刺得他血气上冒,他哂笑,“原来那小哑巴骗我。”
裴定方持剑而起,疾步如风,“走!”
“去哪儿?”
“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