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裴定方为难人的狭隘比起来,常霁现在甚至觉得一板一眼的江恪和蔼可亲不少。
常霁便下意识地求助江恪,“江大人,裴将军好像是那日策马驶过平正酒楼的人。”
裴定方就等着常霁开口了。
他鲤鱼打挺过去,收到常霁一个不屑外加一点点嫌弃的眼神。
不过裴定方会因被人嫌弃恼怒?
他并不会,玩心更重,把好好严肃的审案变成了他的戏台子,他还乐得在上面扮个花旦咿咿呀呀地唱。
“小哑巴,你……遇到神医啦?”
常霁头偏得更厉害,裴定方这厮的笑意却更重。
“哦~一见到我就不说话,我长得多像坏人?”
裴定方问一个问题就靠常霁更近一步,非要把常霁完全包裹在他的肩膀下才肯罢休。
那人促狭的孟浪样子哪里有半点世人口中“活阎王”的样子?
传闻说他杀人不眨眼,剜心挖肺冰冷至极,名号甚至能止小儿夜啼。
就现在这个模样?
江恪实在看不过眼,轻咳一声,道:“裴将军今日不训军么?”
裴定方泰然自若道:“嗯,今日休沐,眼前有个小麻烦要解决。”
“麻烦?难道裴将军和常公子有过节?”
裴定方:“某也想问江公子是否和小哑巴有过节,平白无故拿人问罪,不是京兆府的风格。”
常霁见缝插针,“江大人召草民前来是问案,万老板的尸体正是草民剖验的。”
她这么说,一是帮江恪解围,二是让自己和江恪成一同查案的阵营,免得江恪再问东问西问出些是非。
“那昨夜你偷偷摸摸到万府也是江公子传召?”裴定方立马揭露常霁的可疑行径。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句,谁也不知道下一句语出惊人的话是谁说出来的,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常霁对裴定方的无奈转为怨愤,悄悄躲了裴定方两步。
反正江恪都知道她和常光明是一伙的了,常霁干脆破罐子破罐,承认了这事,“昨夜是听闻常伯被扣了,不放心才来看看。”
裴定方:“那江公子派人跟踪小哑巴也是不放心?”
常霁:……
江恪:……
两人第一次达成深度统一战线,对嘴如筛子,还特别没有心眼子的裴定方煞是无语。
他就这般轻飘飘地揭露了两个人的秘密,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留。
锋利的目光同时向裴定方发射,感受到自己被万根箭矢乱射成一块破布的裴定方,“各自都坦诚些好。”
他意味深长地对着常霁,“都坦诚点,就不会闹出今天这乌龙了。”
“是吧,江公子?”
裴定方话锋一转,这下是彻底把人得罪了个透彻。
江恪噙着淡淡的笑,轻声问询,“裴将军说的不错,不如裴将军也开门见山地说道说道今日为何前来?”
“寻人而已。”
“裴将军还是不够坦诚,裴将军若肯说出来某还能帮忙找一找。”
裴定方不急不怒,漫不经心,脑袋一撇开始装耳聋。
江恪无实职在身,拿这厮毫无办法,静静立在两人面前,脸白如雪。
一阵穿堂风掠过,在场的诸位出来裴定方和江恪无不起一身鸡皮疙瘩。
常霁觉得裴定方脑子实在有问题,他再和江恪对峙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便主动开口打破僵局。
“江大人,厨子和女使要审,万老板的摔伤也要过问。草民听坊间流传万老板极爱出入烟花场所,前不久还迎了一位小妾进门,不若从她们身上打听谁和万老板有仇?”
小妾?
昨日裴定方没见着她,今日万夫人才解释,“她身子大了,行动不便。”
“无妨,她身子实在不便我去问她也行。”
近些日子秋老虎打了个回马枪,那位小妾在院前的出风口乘凉,半躺在摇椅上,时不时揪一颗葡萄吃。
看她脸圆面红,日子过得该还是惬意滋润。
下人报了有人要见,小妾便提早起身等着,肚子坠得人沉,她扶着腰,行礼都很是迟钝。
在场裴定方的官最大,他说了句免礼便请人扶她去坐着了。
管家跟在女使旁,在躺椅上放了一枕头给人垫着。
常霁裴定方江恪三人均是看了管家,又把视线落到葡萄上。
裴定方不客气,直接往嘴里塞了一颗,“西域来的红珍珠,正值时令,甜脆解热。”
“还有荔枝?”裴定方在果盘那儿逡巡,随手抛了一颗荔枝给常光明,开始吟诗,“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如今西域的葡萄和岭南的荔枝虽不像以前那么金贵,赖着冰鉴的出现存放条件好了些,但也只得是官宦富贵之家才能用上的。
且江恪瞧着,万府的这些品质,都能个朝贡的比一比了。
江恪对万夫人道:“夫人大方,又会照顾人,想必宅内一定和谐。”
万夫人不作声,竟不记得她何时分过这些水果到小院。
小妾看万夫人不帮忙说话,便自己答了,“夫人,妾以为这些都是夫人吩咐厨房送来的。”
“管家以为呢?”
几乎同时,江恪和裴定方的目光穿过在场众人,锁定他。
裴定方接道:“京兆府问话,坦诚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