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理寺的人商议后,两方一致决定先将裴济的尸体带回去,再将案发现场围起来。
常霁话少行动快,抄起脚底下的两根断木插在外围,以线穿了叶子将几块断木连起来,如此警示后旁人一见就知木桩后头进不得,也免得守着现场的衙役喋喋不休地跟人解释。
除去大理寺的衙役,裴定方还留了两个士兵一起守着,以防有蛮不讲理之人发疯乱闯。
大理寺卿极体贴下属,见常霁把现场用木桩围起来后脸上浮现微微笑意,唤人去端了两根椅子来,道:“常仵作这一围你们省心不少,也不用站着看管了,坐着就是。”
常霁:“大人误会了,我不是仵作,只是略懂一些皮毛而已。”
说完,她顺道奉承两句大理寺卿,“大人待下属真是宽厚。”
……
前几日下过雨,常霁盼着后头的天气都好些,如今日一般惠风和畅就不错。
如此舒畅的日头,奔到裴济养外室的那处宅子时竟还出了身细汗。
一日不练自己知道,常霁自入京以来莫说锻炼,连走动都极少。以往吭哧吭哧走三里路不脸红的她今儿走几步就累了,今日科考完,该多活动活动了。
屋子锁得严实,好在裴定方带了几个糙汉子,两脚把人门给踹破进去了。
这屋外头子修得不起眼,乍一看以为就是哪户小家的宅子,真正进去才知道什么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桌子椅子帘子,就连屋内余留的熏香,无一不是华贵之物。
看来裴济对这个外室还挺舍得,常霁随手从那外室妆箧里夹起的一根金簪都比裴夫人头上的行头精巧富贵。
只是把屋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都搜遍了,唯独找不到人。
大理寺卿王安忠问道:“人呢?”
刘典:“不知,许是出去了。”
“名字籍贯报来。”
“不知。”刘典仍唯唯诺诺的。
这下屋内所有人都看着他了,硬抗着那么些锋利得穿人脊骨的目光,刘典还是咬定:“不知。”
据刘典解释,裴济从未对府中任何人透露过这外室的半点消息,就连他们知道住址都是因为裴济不得不驱车来到此处。
裴夫人沉沉走来,目光变得晦暗,檀香味慢慢充盈在刘典喉头,齁得他哽咽,等裴夫人走到他终于低下了头。
“大爷做事妥帖,夫人知道。”
裴夫人道:“你都能把事情瞒得滴水不漏,何况你的主子。”
裴夫人不是气刘典没把事情告诉她,府里是裴济做主,刘典打了小报告怎么能在府里活下去,她是气刘典竟然半点提醒都没有!
刘典提醒了,她品出不对自会慢慢把事情查清楚,有揭网的那天也怪罪不到他头上!
新的主子出言讽刺了,刘典急忙表忠心,“夫人!您和大爷都是我的主子,我不说实在是怕夫人您伤心啊!您和大爷感情那么好,我不想因为一个外室害您和大爷离心。”
裴夫人哂笑——
说白了,不就是认为男人纳妾养外室没错吗?都养外室了,还谈夫妻一心,这话没得叫人恶心。
裴夫人干呕之症愈发强烈,她苦笑着问裴定方,“宣卿你说,我和你表兄是一条心吗?”
“表嫂,我虽不认同表兄的做法,但他毕竟是我的兄长。”
言下之意,他一个小辈不好指着人家的鼻子骂。
“你若是爱你夫人,以后还会纳妾吗?是不是男人再爱一个人也不介意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裴定方如鲠在喉,不知该怎么回。
他是看不起表兄的行径的,真的爱夫人,就舍不得让她伤心,自不会做让她伤心的事。明知夫人会难过还要瞒着偷偷做,撒谎耍无赖,卑劣之人而已。
裴定方看着表嫂,不过就二十五六的年纪,此刻神情竟像半枯黄的落叶。
他当真为表嫂不值得。
要他怎么说呢?是说表兄品行低下还是说表兄不爱她呢?
裴定方挣扎许久,如实道:“旁人我不知,但我父亲和我母亲琴瑟和鸣,容不下他人,我想我会和我父亲一样,娶一个我真心爱的女子,相守白头。”
两人说了会儿私房话,王安忠便派人去探这屋子里女子的消息。
好消息,邻里说他们未见过这屋子里住过女人。
坏消息,线索断了。
王安忠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布满老茧的手“啪嗒”往桌上一拍,厉声呵斥刘典:“你打量蒙本官呢!本官再问你一句,裴济裴大人是否养过外室!”
坐着的那人青筋暴涨,跪着的那人也赤头白脸,汗珠子都串成泪珠子了,连连回应:“大人,老爷是有个外室不错,府里的车夫也说的确是在这处不错。”
“那人呢?!”
“我、我不知道啊。”刘典哪儿知晓其中实情,觉得自己都要冤死了,肺里立刻起了水雾。
你说他一个管家的成天为主家累死累活,操心这操心那,现在主家死了他还要被怀疑是凶手,哪儿有这么苦命的人!
常霁宽慰王安忠,“大人,或许那女子并不住这儿,她与裴大人只是在此处见面而已。”
这头消息探听得慢,常霁便把主意打到裴济的尸体上。
如今裴夫人心里有了块疙瘩,或许再说动她剖尸不难。
“裴夫人,我能再看看……”
裴夫人知会常霁的意思,道:“常师傅请随意。”
如今她丈夫的死因对她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她就想透过她丈夫的死查一查她丈夫到底瞒了她多少事!
常霁安慰:“夫人也不必太介怀,如今证实了院子没人,说不准就是一场乌龙。就算是外室,又有什么理由要杀害裴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