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盯着那块蛋糕,喉咙不自觉地做了个吞咽动作。
何佳安的手稳稳停在半空,也不催,就那么举着。叉子上的蛋糕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混合着巧克力的微苦气息,一个劲往我鼻子里钻。
五秒。十秒。
“……就一口。”我终于绷不住了,别别扭扭地开口,“我就尝尝,看看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何佳安眼里闪过笑意,把叉子往前送了送。
我张嘴,小心翼翼咬下那一小块。奶油瞬间在舌尖化开,绵密顺滑。巧克力层微苦,正好中和了甜腻。蛋糕体湿润松软,夹层的树莓果酱爆出清新的酸味——
操,真好吃。
但我刘深是谁?我面不改色地嚼了嚼,咽下去,淡定点评:“还行吧。”
“就只是还行?”何佳安挑眉。
何佳安笑了,也不拆穿我,又切了更大的一块。这块更过分——奶油更厚,巧克力层更完整,还带着半颗完整的树莓。
“那再尝尝这块。”他递过来,“这块看起来不错。”
我盯着那颗鲜红的树莓,内心天人交战。
“快点,”他晃了晃叉子,“手酸了。”
我屈服了。张嘴,咬下。这次是更大口的满足感,树莓的酸爽在口腔里炸开,和巧克力的浓郁完美融合。
一开始我还试图保持一点形象,小口小口地吃。但第三口之后,理智彻底崩盘。什么矜持,什么败家,什么3999——去他的!这蛋糕真他妈好吃!
“咔咔”几口,又是半块下肚。奶油沾了满手,巧克力屑掉在睡衣上,我也顾不上。太好吃了!怎么会这么好吃!这个口感!这个甜度!这个——
我抱着碟子,彻底放飞自我。叉子飞舞,奶油四溅,吃得毫无形象可言。一边吃还一边嘟囔:“呜呜呜怎么这么好吃……除了贵没有任何毛病……不对,贵就是它最大的毛病……但是真好吃啊……”
何佳安收拾完蛋糕包装盒,转身去厨房倒水。我瘫在沙发上,摸着吃撑的肚子,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到茶几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巧克力碎屑。
黑天鹅。白天鹅。
脑子里突然就蹦出这个对比。
“何佳安,”我朝着厨房方向喊,“哎,咱俩结婚那会,你是不是也订了个什么天鹅蛋糕?”
水声停了。何佳安端着两杯温水走出来,递给我一杯:“记性不错”
"当然记得!"我声音都拔高了,"白色那个,两层还是三层?上面一堆白玫瑰,两只傻天鹅对着嗑脑袋——"
何佳安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喝了口水,嘴角微扬纠正"四层。两只白天鹅,一只仰头一只低头。"
我坐直身子,"对!就是那个!"我紧挨着他坐了过去追问,"多少钱来着?"
何佳安声音轻飘飘的:"忘了。"
"放屁!"我瞪了瞪他,"你记性这么好会忘?快说!"
他垂眸看我:"真想知道?"
"少废话。"
"五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他重复,神色平静得像在报菜价。
"我操!"我炸了,"何佳安你疯了?!我那时候工资才五千!五千!这破蛋糕要我干十个月!十个月!"
他靠着沙发环胸看我:"嗯,所以呢?"
"所以?"我恨不得把蛋糕砸他脸上,"所以你个大傻逼!钱多烧得慌啊!"
"骂得好。"他点头,"继续。"
"继续个屁!"我气得跳脚,"两男的结婚在国内办婚礼,想想就尴尬到抠脚!你还搞这么贵个蛋糕,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人傻钱多是不是!"
他笑笑应到:"我乐意。"
"你乐意个锤子!"我真的是痛心疾首、咬牙切齿,"当时咱俩就两桌人,一桌你同事,一桌我朋友,韩森还中途跑去接电话,打了两个小时王者荣耀!"
“当时满打满算,就凑了两桌。”我掰着手指头数,“我这边,韩森,几个大学同学,还有健身房认识的俩哥们。你那边,几个同事,两个合作伙伴,还有你表姐——哦对,她算娘家人。就这排场,你花六万块买个蛋糕?”
何佳安笑了:“她后来跟我说,她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得了吧,她那是客气。”我撇嘴,“不过话说回来,那两桌人里,至少有一半是看你的面子来的。我当时就一穷小子,要啥没啥,谁稀罕来参加我的婚礼。”
“刘深。”何佳安忽然叫我名字。
“啊?”
“蛋糕是我买的。”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婚礼是我要办的。客人是请来见证‘我们’结婚的,不是来看‘我’结婚的。”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何佳安见我没说话,继续开口"而且我有钱。"
"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我靠了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何佳安你当时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他伸手捏住我脸颊:"刘深,你哪来的底气教训我?"
"我……"
"你五千块工资,租着三千的房子,吃着五百的泡面,还养着只拆家的橘猫。"他每说一句,就捏我一下,"从认识到结婚,你攒下过一分钱吗?"
我语塞。
"我花六万买个蛋糕,至少能换来你记一辈子。"他松开手,拍拍我脑袋,"你呢?花六千买个游戏机,三个月就积灰。"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蛋糕是消耗品!"
"你也是消耗品。"他接话,"我乐意消耗。"
我脑子"嗡"地一下,脸瞬间滚烫。这狗东西,骂人就骂人,怎么还带表白的。
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他的侧脸。十年了,从出柜到结婚,从同居到现在,何佳安就像个定海神针,把我这根漂来漂去的海草死死钉在海底。
我爸妈早离了,各自重组家庭,别说参加婚礼,我出柜的时候他们连电话都懒得打。祖母倒是支持,可年纪大了出不了远门。婚礼那天,她只能通过视频看两桌人的"盛况",抹着眼泪说"深儿有人照顾就好"。
何佳安那边更别说了。他爸妈知道我的时候,差点杀到我们家来。他妈在电话里哭天抢地,说他好好的儿子被我扳弯了,害他们"断子绝孙"。何佳安站在阳台上,背挺得笔直,冷声说:"要么接受刘深,要么失去我。"
后来他们真就没来。
婚礼那天,何佳安握着我的手,在两桌人的见证下,对着那个六万块的天鹅蛋糕切下去。他凑在我耳边说:"刘深,从今天起,你有家了。"
韩森说得一点没错——我这辈子就没吃过什么苦,小时候被父母扔给祖母,成年了被何佳安接手。从五千块工资到现在公司半死不活,何佳安就像个自动提款机,缺钱了往我身边一站,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衣食父母?
不,他比父母还父母。
父母把我当累赘,他把我当宝贝。
父母给我零花钱要念叨三天,他给我转账眼睛都不眨。
我刘深,一个一无是处的屌丝,何德何能被他这么宠着?
"何佳安。"我声音闷闷的。
"嗯?"
"我……"我张了张嘴,那句"谢谢你"滚到舌尖,又被我咽回去。不能说,说了这狗东西又得骄傲上天。
"想说什么?"他盯着我。
不!不能让这家伙知道。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有多感激他,多离不开他。
不然他该骄傲了。
而我刘深,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他太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