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七点半，我刚推开包间门，一股冷气混合着隐约好闻的香水味儿就扑了过来。灯还没全开，光影暧昧，鞋还没踩实呢，韩森就扑一把勾住我脖子。

“深子！可算来了！”他压着声音，另一只手把手机屏幕直接杵到我眼前，光有点刺眼，“，瞅瞅！这颜值，这身材，怎么样？”

我眯眼瞅了瞅，照片里姑娘妆挺浓，大眼睛尖下巴，是那种挺流行但也挺容易看腻的网红款。我咧咧嘴，撞了下他肩膀：“俗是俗了点……不过，测测姜琦应该够用了。这地方的人，总有点‘专业手段’，对吧？”。韩森嘿嘿一笑，比了个结结实实的OK手势，眉毛挑得老高，满脸写着“快夸我”。我拍了拍他肩膀，笑得一脸欣慰：“行，靠谱！”

等了半个钟头，我那其余的三个冤种发小才晃悠进来。杜合波眼最尖，扯着破锣嗓子就开炮：“哎哟喂，刘深？你不是在家给老婆孩子热炕头吗，咋舍得下凡跟咱哥几个混了？“吴平这捧哏的立刻接上：“就是！平常三请四请都请不动，今儿个阿森砸钱包了雅厅，你倒比兔子窜得还快。“

我“嗤”一声笑出来，走过去，不轻不重给了杜合波那肉感的肩膀一拳，又回身给了吴平一下：“滚蛋！要不是我，你们能蹭上这高端局？美得你们！”韩森在旁边点头如捣蒜：“确实，今晚你们真是蹭了深子的面子。“

最后进来的是方琼天，他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了一圈包间，然后眉头慢慢拧起来，转向韩森：“阿森，你确定卡里的余额够付？我可把丑话说前头，老子刚跳槽，兜里比脸还干净，别指望我垫钱。”

韩森直接一个大白眼翻上去：“方眼镜，你瞧不起谁呢？”他挥挥手，姿态摆得足，“钱？早结清了！人？也安排妥了！各位爷，今晚任务就一个：享受！懂？”

杜合波和吴平立马竖起大拇指，异口同声：“森哥牛逼！”

方琼天看上去还是放心不下，毕竟韩森失业大半年了，存款早该见底。他凑过去小声嘀咕：“森，要不……问问服务员，能不能换个基础套餐？给你省点儿？“韩森瘫进沙发，翘起二郎腿，浑不在意：“省啥？用不着。”他下巴朝我这边一扬，“工作的事儿，深子给我搞定了。”

话音落下，包间里安静了两秒。吴平的手指头直接戳到我鼻子前了：“就他？他自己那公司都快亏得当裤子了，还能把你招进去？一起喝西北风啊？”

我拍开他的爪子：“我是没那本事，但有人有啊！“

三人一脸懵逼，吴平急性子：“别打哑谜，有话直说！“

韩森来劲了，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沈琦——还记得不？小时候跟咱们一块下河摸鱼的那个。”

三个人面面相觑，努力在记忆里扒拉。过了好一会儿，杜合波猛地一拍大腿，“啪”一声响：“想起来了！是不是有回差点滑进深水区，被刘深跟捞王八似的给捞上来的那个？”

我眨了眨眼，认真回忆了一下。沈琦？下河摸鱼？捞人？记忆里一片模糊的水光，好像有那么点影子，又好像没有。我挠挠头，算了，不想了。

杜合波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小眼睛发亮：“快说说，咋回事？那小子现在发达了？当老板了？有门路拉兄弟们一把？”

韩森往后一靠，胳膊搭在沙发背上，那得意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功成名就了。“老板？人家现在手里攥着的，是商业帝国！”

“商业帝国？”仨人异口同声，音调都变了。

韩森重重点头。我努努嘴，示意他们的手机：“自己查，‘姜琦’。百盛那个。”

一阵窸窸窣窣摸手机的动静。然后，包间里只剩下背景音乐的低音在震。几秒后，方琼天吸气的声音，他盯着屏幕，念得有点磕巴：“姜琦，男，31岁……百盛集团创始人、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卧槽”

吴平手指划拉着屏幕，嘴里喃喃：“这……这孙子……这么牛逼了？”

韩森一拍大腿：“何止是牛逼？那是牛逼冲天了！”

吴平脑子快，兴奋劲过去，怀疑又上来了：“不过……你们真能请动他？人家现在什么身价地位？还记得咱们这群泥地里打滚的发小？”

韩森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我刚往嘴里扔了块西瓜，汁水很足。感受着他们的目光，我嚼了几下，咽下去：“来。肯定来。”

杜合波消化着这个信息，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切换到激动。他搓着手：“得嘞！为了哥几个的前程，尤其是我的，今晚必须好好表现！”他转向韩森，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森啊，还缺点啥不？酒？我再点两瓶硬的！算我的！”

吴平也反应过来，一把拉住韩森胳膊：“对对对，我来付！刚才进来看着酒好像不够？再加两瓶！要好的！”

方琼天也挤过来抢着说：“果盘！上最贵的那个拼盘！还有小吃，都加上！”

……

闹腾的音乐轰了大概一个钟头后，包厢里死寂一片，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韩森第五次看手机，屏幕光映得他脸色发青。他“腾“地站起来，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直冲到我跟前：“刘深，你他妈确定他会来？约的八点，现在九点整了！“

他这一开头，旁边正和姑娘玩骰子的杜合波和方琼天也看了过来。杜合波松开搂着姑娘肩膀的手，脸上笑容没了，小眼睛盯着我：“是啊刘深，这都过去一个多钟头了。你他妈……别是玩我们吧？”

玩你们？我他妈这是给你们创造机会好不好！攀高枝、抱大腿的绝佳机会！懂不懂？话是这么说，但是都这个点了人还没来？再说了姜琦现在什么人？分分钟上千万的生意，说不定就是随口一句应酬话，早把这茬忘了。越想，我心里越没底，“咻”地一下泄了，整个人有点蔫儿。

我这反应，他们四个看得明明白白。杜合波脸色变了，音调拔高：“不是吧刘深！你来真的？这包间、这酒水、这些……这些‘安排’，钱可都砸进去了！你玩儿我们呢？”

我也来了脾气，主要是对自己：“那……那AA嘛！钱都花了，酒也喝了，歌也唱了，你们说还能咋样？！”

“AA？“韩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信用卡都刷爆了！操你妈刘深，我他妈再信你老子就是狗！“说完，他抄起桌上满满一杯不知道什么酒，仰头就灌，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