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那样，心里挺不是滋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事儿，确实是我撺掇的。“要不……”我声音弱下去，“我去问问经理，能不能……退一部分？毕竟人没到齐……”

“退个屁！“韩森一抹嘴，“这可是VIP套房，定了哪还能退！“

包间里一时只剩下背景音乐在孤独地响。方琼天叹了口气，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花了就花了，好歹咱们自己也算享受了。及时行乐吧，还能怎么办？”他冲我使了个眼色，“刘深你也是，下次靠谱点。“

吴平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才闷声说：“来都来了，总不能干坐着。“

杜合波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样。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预期中的“大机遇”落了空，还搭进去不少钱，谁心里都不痛快。

韩森呼了口气，朝门外吼：“服务员！把刚才点的几个妹子叫进来！“他冲我们挤挤眼，“反正钱花了，不能浪费服务。“

不一会儿，五个穿着清凉的姑娘鱼贯而入。韩森显然把气撒在了别处，一把将那个最早给他看的、身材最火爆的妹子拽进怀里，动作有点粗鲁。杜合波和吴平也各自挑了顺眼的，左拥右抱，喝酒划拳的声音又响起来，试图用喧闹掩盖失落。。方琼天倒还算克制，只是和个短发姑娘碰杯玩骰子，说说笑笑。我正烦着，一个穿着一身黑色一字肩超短裙的姑娘悄悄坐到了我旁边。她侧过身，笑得标准：“哥哥，我是8号，叫我甜甜就行。” 说着，就拿起酒瓶要给我倒酒。

我下意识挡住杯子：“谢谢，不用，我不喝。”

她像是没听见，更贴近了些，胳膊若有似无地蹭到我：“出来玩嘛，喝一点助助兴呀哥哥。” 她把倒好的酒杯往我手里塞。

她反而贴得更近，胸部都快压到我胳膊上了。我几乎是弹射起来，“噌“地挪到韩森那边。她还想跟过来，我一把拽住韩森的袖子：“救命啊森子！“

韩森正灌妹子酒，转过头，看到我的窘态，脸上换上一种贼兮兮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不是我说你啊刘深，都这么多年了，你他妈就不想试试？挺有意思的！” 他怀里的妹子也跟着咯咯笑。

我被他这话气得，抬脚就朝他小腿踹过去，没好气地低吼：“试你大爷！老子他妈从小就弯的！对女的没兴趣！你第一天知道啊？！”

韩森挨了一脚，反而笑得更欢了。那8号姑娘听了，愣了一下，但可能出于“职业素养”，还是锲而不舍地举着酒杯，软着声音劝：“哥哥，不喝酒，那我们玩点别的嘛……”

就在我被她缠得焦头烂额，几乎要缩到沙发缝里，进行一场尴尬又坚决的“极限拉扯”时——

“嗒。”

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外面走廊稍亮的光。音乐还在响，但杜合波跑调的歌声停了，划拳的喧哗也低了八度。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个执着往我身上贴的8号，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姜琦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搂着姑娘的韩森、杜合波，最后，视线在我和几乎快趴到我身上的8号身上微妙地停顿了半秒，随即移开。

“抱歉，”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把背景音乐压了下去“临时开了个会议。” 他边说边自然地走向放着酒瓶的茶几，拿起一个干净的空杯，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酒液，“我自罚三杯。”

韩森第一个反应过来，瞬间把怀里那个大波妹子推开了些，脸上堆起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谄媚的热络笑容：“哎呀姜总！您这话说的！您能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我们这已经是蓬荜生辉了！蓬荜生辉啊！哪能让您罚酒！” 他手忙脚乱地想接过姜琦手里的杯子。

杜合波和吴平也争先恐后地凑上去，递烟的递烟，找话头的找话头：“是啊姜总，您太客气了！”

“工作重要！工作重要！咱们兄弟聚会，啥时候来都不晚！”

我也想上去招呼，可甜甜拉着我的衣角：“哥哥，先喝了这杯嘛。“

吧台前，韩森他们已经围着姜琦开始叙旧。杜合波：“姜总还记得不？小时候咱们一起偷桃，你从树上摔了下来，我背你去了诊所？“

韩森听后用手肘，撞了撞他胸口开口“你放屁，那是深子！”

“还有那次，“杜合波抢话，“你被那王胖子揍了，是我帮你揍回去了的记得不？“

方琼天拆台：“臭不要脸！那是我们一起好嘛？。“

我竖起耳朵听，他们恨不得把陈芝麻烂谷子都翻出来，脸上明晃晃写着“我是你发小，快让我抱大腿“。

姜琦只是微笑，偶尔“嗯“一声，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一口，眼神却越过众人看向我这边。

他走过来，坐在我和韩森中间。我冲他咧嘴一笑，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边的甜甜。

“抱歉，真有点事耽搁了。“他侧头对我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

“没事没事！“我摆摆手，笑得没心没肺，“本来就是出来玩儿，放松找乐子嘛，轻松最重要！。“我抓起茶杯想与他碰杯。他看着我手里的茶杯，又看看我，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举了举手中还剩少许酒液的杯子，轻轻和我碰了一下。玻璃杯与陶瓷杯发出“叮”一声清脆的轻响，不大，却好像一下子盖过了包间里所有的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