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陈北笙捂着后脑勺,猛地回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还挂着没散的茫然。
“你偷袭我?!”
沈南诚的手僵在半空。
屏幕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掩去表情,只耳尖悄悄漫上一点淡红,浅得几乎看不见。
“你扯我头发干嘛?”
陈北笙揉着后脑勺,眉头皱着,语气里有困惑,还有点没处说的委屈。
沈南诚张了张嘴,没出声。
“……”
陈北笙盯着他看了两秒,视线从他脸滑到他悬着的手,又落在那几根细软的发丝上。
“你头上有东西。”
沈南诚声音放得很低,自己都觉出借口生硬。
陈北笙愣了愣,耳尖莫名有点发烫,胡乱挠了挠头顶:“有吗?”
他忽然撑着地站起来,抬手也往沈南诚头顶揉了一把,动作又快又糙。
不等对方反应,便一屁股坐回地上,别过脸哼了一声,重新把下巴埋回膝盖。
“你头上也有。”
陈北笙眼睛望着屏幕,心思却飘了。
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不自觉蜷了又松。
指腹还残留着发丝软而暖的触感,他轻轻蹭了蹭,默默把手缩进袖管。
屏幕里,王祖贤从电梯里走出,长发红唇,眼神又冷又艳。
镜头慢慢推近,占满整个屏幕。
沈南诚垂着眼,没再看电影。
他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还留着刚才碰到发丝的软。
痒。
压不下去,也不敢露出来。
只安安静静坐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滨城的春天来得迟,三月过了大半,风里那股子割人的劲儿才渐渐收了。校园围墙边的玉兰花,不知什么时候冒了花苞,白茸茸的,像攥着的小拳头。某天经过时,已经悄悄绽开了几朵,花瓣厚实实地托着,在还带着凉意的风里微微颤着。
高二下学期像被谁拧紧了发条。黑板旁的倒计时牌子挂了出来,红色粉笔写着数字,一天一换。
没人再提寒假的事。
课间趴在桌上补觉的人越来越多。
卷子一张接一张往后传,油墨味还没散尽,上一张已经收上去批了。
各科老师嘴里开始频繁蹦出“高三”两个字。语气像敲钟。
两个人还是并排坐着。中间堆着一摞共用的小课本和练习册,谁的都有,早分不清了。
体育课成了唯一能喘口气的时候。
可这点喘息也不安生。
体测一轮接一轮地来。
操场上吹哨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体育老师夹着成绩册站在跑道边上,念一个名字,跑一个。
风吹过来。操场边上的玉兰花瓣落了几片,白花花地摊在水泥路边上。
没人有工夫看。
学生陆陆续续回教室。
刚拐过走廊弯,陈北笙就看见自己班好几个女生挤在教室门口,不进去,扒着门框往里探脑袋。凑成一团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肩膀时不时耸两下,压着嗓子笑。
张云脚步一顿,扭头看赵飞:“什么情况?”
赵飞耸耸肩。
教室办公桌前,班主任董铭君正和一名学长说话。
浅蓝衬衫,直筒牛仔裤,头发剪得利落,露出光洁额头。侧脸线条干净,站姿挺拔,安静听着,只偶尔轻点一下头。斯文又沉静,往那儿一站,和周遭穿校服的学生,像隔了两个世界。
赵飞从人缝里瞟了一眼,压着声:“那人谁啊?”
陈北笙挤过来,隔着窗玻璃望进去。
眼梢一扬。
“老钱?”
“哪个?”
“初中打联赛时在一个球馆,后来还一起打过球。”说完他才想起,赵飞根本不在球队。
没想到,他也是老班的学生。
赵飞胳膊一勾,揽住陈北笙的肩,视线有意无意往沈南诚那边斜了斜,吊儿郎当地笑:“可以啊,陈北笙,交际花。”
“滚。”
走廊里一片喧闹。
教室里的人似是被外头的动静惊动,淡淡回头望了一眼。目光穿过玻璃窗,在人群里轻扫一圈,而后精准落定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他唇角微弯,抬手招了招。
隔着一层玻璃,动作轻浅,安静得近乎温柔。
董铭君略感意外:“隔了这么多届,还有认识的学弟?”
钱悯书眉眼温和:“以前一起打过球。”
教室里,人渐渐坐齐了。
前排的女生进来时还在交头接耳,目光有意无意往讲台边上飘。后排几个男生把椅子拖得咣当响,被董铭君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没了声。
“介绍一下,钱悯书,你们学长,前几届我班上毕业的。现在浙东大学计算机系,大二。”
浙东大学四个字一出,底下立刻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董铭君压了压手,等安静下来:
“正好他来看我,就让他跟你们聊聊大学生活,也算给你们提提劲。别整天闷着头死学,也抬头看看前面。”
钱悯书往讲台中间站了半步,身姿松而不垮,气质沉静。
“大家好。”
声音不高,却很稳,嘴角带着一点浅淡温和的笑意。
台下静了一瞬。
沈南诚目光从讲台上移开,淡淡偏头,看向身旁。
陈北笙仰着脸,一眨不眨望着讲台,嘴角不自觉弯着,自己浑然不觉。
沈南诚看了他两秒,默默收回视线,垂落在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