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无意识按动笔帽,一声轻细的“咔”。
钱悯书声音平稳,缓缓开口:
“大学没人时刻盯着,课自己选,时间自己安排,听着足够自由。但越自由,越容易荒废,终究要自己管自己。”
“高考,其实是给自己争一个以后能自己做主的地方。”
“压力难免有,适度就好,别被它拖垮。别只盯着分数,心态稳了,发挥才不会乱。”
“该学的学扎实,剩下的,别太为难自己。别让一场考试,糟蹋了最后这一年。”
他顿了顿,朝后排熟悉的身影淡淡一笑。
“就这些。前路还长,别只顾低头赶路,偶尔也抬头看看。”
教室静了一瞬。
陈北笙抬起手,鼓了两下。
掌声跟着漫起来,不似方才那般噼里啪啦的热闹,却绵长许多,一点一点,铺满了整间教室。
钱悯书说完,摊了下手,微微侧头,像是把方才那番话温和地收了场。
“严肃的不多说了。”他笑了一下,语气松下来,“你们要是对大学有什么好奇的,想问的,欢迎提问。”
底下静了一瞬,随即嗡地一声,交头接耳的声音像开了锅。
前排一个女生先举了手:“学长,大学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学长你有女朋友吗?”
这话一出,炸开一片起哄声。
问话的女生被旁边人推了一把,脸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钱悯书站在讲台上,也坦然笑了:
“目前没有。”
起哄声更闹了。张云用胳膊肘怼着赵飞,前排几个女生互相攥着手,笑得东倒西歪。
沈南诚没笑。
视线从讲台上挪开,落在身旁。
陈北笙支着下巴笑,肩轻轻抖着,眼睛亮得很,一派松快直白。
沈南诚垂着眼,指节攥着笔,慢慢转了一圈,又一圈。笔杆在指间压出浅白印。
钱悯书笑着摆了摆手,没再接话。
一堂课很快结束。
钱悯书没能脱身,讲台边很快围满人,刚散去的热闹又涌了回来。
他站在中间,侧头听着,语气温和,半点不烦。
张云望着人堆里的刘芳,她正踮脚往里挤,手里攥着小本子往钱悯书递。
他嗤一声,胳膊搭在赵飞肩上,阴阳怪气:“大学生就是好,长得好看,到哪儿都有人围。”
赵飞斜他一眼:“酸不酸。”
“我酸什么。”张云梗着脖子,眼神却还黏在刘芳身上。
赵飞懒得理,转头看向陈北笙:“你不是认识吗?不去搭个话?”
“人够多了,不去凑热闹。”
“……哦。”
这个“哦”一落,赵飞下意识往旁边扫了一眼。
沈南诚坐在座位上,没动。
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冷不沉,就是太平、太静。
赵飞嘴角的笑慢慢收了。
他说不上哪里怪,只觉得,这人今天安静得有点过头。
赵飞眼珠转了转,拿笔杆轻轻戳了下陈北笙的胳膊。
陈北笙偏头:“干嘛?”
赵飞没理,视线轻飘飘扫向沈南诚。
沈南诚没抬头,笔尖还在纸上按部就班的走着。
他把笔一丢,改用指节蹭了蹭陈北笙的脸颊。
“你有病啊?”陈北笙皱眉拍开他。
沈南诚笔尖一顿。
目光斜斜扫过去,眉峰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赵飞像是找到了新乐子,手没安分多久,又探了过去。
他拇指食指捏住陈北笙胳膊内侧软肉,轻轻一拧。
陈北笙疼得抽气,猛地收臂:“你干什么!”
赵飞勾着笑不说话,目光斜斜往沈南诚那边瞟。
陈北笙压低声音瞪他:“有完没完?”
赵飞没收手,等他胳膊放回桌上,又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沈南诚的笔猛地顿住,笔尖在纸上摁出一个墨点,慢慢洇开。
“你是不是欠揍!”陈北笙抄起桌上卷了边的物理册子,反手就往赵飞身上抽。
赵飞连人带椅子往后一仰,册子擦着他胸口扫过,有风无伤。
“诶,打不着。”
“你他妈……”
陈北笙正要收拾他,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他。
“北笙。”
钱悯书不知何时从人群里脱身过来,揉揉他头发:“长高了。”
“我好歹也是高中生了。”
钱悯书抬手比量起来:“刚一米八吧,还差点。”
陈北笙仰着下巴:“我高三还能再冲一冲。”
“我等着看你。”他笑了笑,露出一颗虎牙。
化学老师走进教室。钱悯书抬眼,点头打了招呼。
转头对陈北笙道:“先上课吧,回聊。”
走前又揉一把他的头发。
陈北笙抬手要拍,被他轻巧躲过。
钱悯书挥挥手,潇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