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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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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一时情急说漏嘴,但听探微的语气,她已知郦隐便是周隐,那便没什么可隐瞒,蔺知微坦言:“兄长查过。”

查过?

探微觉着不可思议,细细一想确实符合兄长的个性,只是.....

“为何不告诉我?”

“重要吗?”蔺知微道,“你只要感念着你感念的那个人便好,至于他到底是谁,重要吗?”

“不重要吗?”探微喃喃,她捂住脸,痛哭出声,“若你们一早告诉我,周忱便是郦隐,我绝不会动替身的心思。阿姊,你可知,当我知道他是周忱,我心里有多煎熬,多愧疚?只要一想到,他于我有恩,我无地自容啊。谁能告诉我,我该如何还这份恩情?”

当初不告诉她,便是考虑到她小时候与郦隐的渊源,不想她与过去的人再有纠缠,况且郦隐已不再帮扶她。

谁又能想到,她擅自做了陆柔然的替身,嫁的还是郦隐。

“阿恒,你头脑还清醒么?”

探微哭的越痛,蔺知微越恨铁不成钢,她寒声提醒决心复仇的妹妹,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念及小时候那点情分?他姓郦,是郦景文最看重的孙辈,是郦景文一手培养起来的郦氏接权人。就算,他暗中帮扶过你又如何,焉知他没有旁的目的?”

许是受的苦太多了,蔺知微总是下意识把人往坏里想。

探微基于自己真实的感受,反驳:“我一皆孤女,他帮扶我能有何目的?难不成,看上我这个人了?那为何只暗中相助?他是念及过去的情分啊,是周姑母的遗嘱。他说,也去找过你,只是没找到。”

如今探微痛苦之事,便是蔺则安不愿,她参与复仇的原因。

因蔺则安担忧,探微空有复仇的决心,到底没被苦难淬炼成真正无情狠绝之人。

只要这个世上,还有她的软肋与感激,她便不适合复仇。

瞧瞧眼下,一个恩情而已,已把她压得抬不起头。

“阿恒啊。”蔺知微嗟叹,“若太在意自己的七情六欲,就不适合走这条路,你懂吗?不是阿姊不教你向善,只是你的愧疚,你的自责,都有可能成为绊脚石,成为敌人要挟你的软肋,捅向你的刀。”

阿姊说的这些,探微何尝不知,只是有些时候,她的心还是有自己的主张,不遵她的意。

她揩掉眼角泪水,说我懂,“姊姊权当我在哭,我死去的良知吧。”

“良知?”蔺知微的唇畔浮出一抹讥讽,“若世人皆有良知,幽都便不会有枉死的鬼。”

探微敛了敛眼睫,不置可否。

“罢了,不说这些了。”蔺知微转而道,“陆铣因何去找陆柔然?”

“他如今已没了办法,病急乱投医托,这才找上陆柔然去叶府做说客。我今日也是因此事,得以出来。”

蔺知微嗤笑一声,“叶氏什么态度?”

“没见到人,似乎铁了心要和离。”

蔺知微唇边浮起一抹哂笑,“咱们这位表兄啊,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始乱终弃,不该得罪女子。”

蔺知微口中的始乱终弃,并非单指陆铣对其妻叶氏,而是他与继母史氏。

史氏嫁给陆玠的第二年,陆玠被派往崖北宣抚视察,也是在此期间,史氏与陆铣有了首尾。

彼时二十一岁的继母,十五岁的继子,可谓干柴遇烈火。

后来,陆玠上任分州兼善西路缘边安抚使,史氏与陆铣的关系得以持续。

直到又过三年,陆玠回京,陆玠不敢在父亲眼皮子底下偷欢,这才断了与史氏的关系。

探微恶心道:“如此不知羞耻,枉顾人伦,与畜生何异?”

蔺知微仰唇笑,“你啊,还是年纪小,有时候这人呐,且不如畜生呢。”

探微捺了捺唇,“兄长打算何时带走那女郎?”

“为免夜长梦多,前夜哥哥已偷梁换柱。”

事实上,那女郎与陆铣的偶遇,实非偶然,起初是史氏精心设计的一个局。

目的自是报复陆铣,离间他与叶氏。

不过,这个本限于内宅的算计,被一直暗中注视着陆家的蔺则安窥见了。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如今,以杨集为首的一众清流,正力主取缔恩荫,声浪一日高过一日。

值此风口浪尖,陆铣,一个非科考出身,仅凭父荫便高居正四品之位的纨绔,其私德丑闻一传出,必成为谏官口诛笔伐的活靶,也无异于将陆氏送上舆论的风口。

不过,蔺则安想要的并不止于此,史氏的私怨,只是点燃引信的火星而已,真正的杀招,藏于其后。

现今,他们只需静观,陆玠如何应对这滔天巨浪,而后从中寻出将陆家的筋骨一根一寸拆分的契机。

至于陆铣与那女郎,本就露水之缘,史氏也不可能留这么一个潜在隐患,他们要做的便是赶在史氏动手之前,先行将女郎带走,另行打算。

陆家,陆玠,他们的姑丈,蔺知微偶尔忆起从前,仍会记起姑丈做的馎饦的味道。

她的记忆中,姑丈高俊爱笑,极其宠爱他们姑母,也爱屋及乌的疼爱他们这些妻家子侄。

可叹人心隔肚皮啊,当年若非他倒卖军粮,致使军粮数量不足,延误辎重运送,将士们何至于饿着半截肠子上战场。

至于后来,他更是为掩饰自己的罪过,为保自己的锦绣前程,主动投诚章家。

他们的姑母,于蔺家出事半载后,溘然而逝。

陆玠对外宣称,蔺氏因娘家之事抑郁成疾,含泪离世。

实则不然。

蔺则安亲自查探过,他们的姑母,死于陆玠一日一日亲手喂下去的毒药。

陆家该灭,陆玠该死,陆家与他,都将与他亲手毒死的妻一样,一日一日,清醒而痛苦的熬向衰败,直至死亡。

至于郦家,因为周家与周姑母的关系,蔺家与郦家一向有往来。

那年,周姑母曾同他们母亲提起,不若将阿愉与阿忱凑成一对。

彼时,郦隐十二岁,蔺知微十一岁,若周蔺两家不出事,或许待蔺知微及笄,便嫁做郦家妇。

也或许,等阿恒长到十一、二岁仍想嫁给郦隐,届时她愿如妹所愿。

不过,未发生的事,谁又能说得准。

是啊,未发生的事,郦蔺两家未如周姑母所愿结亲;郦家也未如周姑母所求,救周蔺两家于灭顶之际。

不救,自保,本没错,毕竟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

可若非郦景文实施变法,危及陈国公及党羽的利益。陈国公唯恐周家祖父立下战功,为郦景文如虎添翼,又怎会对周家狠下毒手——

不顾国民安危,在庆州的战事上多番使绊,致使定北军内忧外患,最终背上投敌叛国之罪。

后来,为查周雍、蔺闻川投敌叛国之事,元和帝下令成立调查组,郦景文为撇嫌疑证清白,主动为其长子请缨加入调查组。

甚至,那份定生死的证据,极可能是郦家父子亲手呈上。

至于,周蔺惨遭斩首流放,两家昔日故交中,不乏站出来求情者。

唯他郦景文,周家祖父的知己好友,儿女亲家,他称病在家谢绝见客。

不提也罢。

莫说知己相交间的道义,在明哲保身面前,连做人最起码的善,他都可弃。

如此一人,他怎配儿孙满堂,安享晚年?

“阿恒。”蔺知微忽地开口,“你说毁掉郦隐,对郦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探微怔住,缓了片刻,才迟疑道:“郦氏孙辈又不止他一人,郦二郎、郦三郎的才学并不亚于他,尤其郦二郎。”

“可郦景文最看重他啊。这些年来,郦景文最着重培养他,竭尽所能为他筹谋。来年春天要加设一场官职考,不出意外他要考,你身在郦家没听说吗?”

探微缓慢摇头,“我同他还没熟到,无所不言的程度。他只说要回翰林院复职。”

“大昱冗官冗员之弊,积重难返,他却能如此快复职,你说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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