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云州的秋天终于深了。阳台上的桂花已经落尽了,枝叶间还留着一点点残香,凑近了才能闻到。苏婉把那几枝剪下来的桂花插在玻璃瓶里,放在床头柜上,和那封信、那块手帕摆在一起。花瓣已经干了,颜色从金黄变成浅棕,但形状还在。她偶尔看一眼,想起九月那个清晨,满屋子的甜香。
陆泽说,干花也好看。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看,但她没扔。
这周六,他来得比平时早。苏婉开门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不是新的,边角有点磨损,像是被折叠过很多次。她看了一眼,心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她问。
他递给她。“你看看。”
不是她床头柜上那封。这封更旧,信封上写着两个字——“苏婉”。是她的名字,但笔迹不是陆泽的。她抬头看他。
“我妈收拾老房子,”他说,“在我以前的床底下发现的。”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叠成四四方方一块。她打开。
苏婉: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还没忘。
今天是2013年8月28日,你要去云江了。
我知道你去云江,是更好的选择。我也知道,我不该留你。
但我还是想写这封信。不是给你的,是给我自己的。
等你走了,我就把它压在床底下。等你回来,再拿出来看。
如果你不回来,就不看了。
你报的云江,我查过,是所好大学。那边的路很宽,楼很高,机会很多。你应该去。你值得去。
我不去云江,不是因为不想。是去不了。
但我怕你问我为什么不去。也怕你不问。
你走后,我会在云州当老师。可能就在咱们学校。每天走同一条路,看同一棵树,坐在同一个位置。可能哪一天你会回来,路过这里,看到我。
可能不会。
但我等。
陆泽
2013年8月28日
苏婉看完,很久没动。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信纸上,把那些字照得发亮。她认出他的笔迹——比高中时成熟了,但那一笔一划的认真劲儿,还是没变。
她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走的那天。”他说,“你上了车,我回到家,坐了一下午,写了这封信。”
“然后呢?”
“然后压在床底下。”他说,“压了十年。”
十年。她低头看着那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很深,有些地方字迹有点模糊,像是被什么浸过。
“你哭过?”她问。
他没说话。她看着他。他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的肩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和。
“嗯。”他说。
她没说话。只是走过去,靠在他肩上。他的手环住她。
“陆泽。”
“嗯。”
“那封给我的信,你写的是‘如果你十年后还一个人,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嗯。”
“这封给你自己的,你写的是‘我等’。”
他没说话。
“你知道我会回来?”她问。
他想了想。“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