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宋淮又回来了。这次不是路过,是专程回来的。他说在外地的工作辞了,打算回云州发展。陆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苏婉家帮她修阳台上的花架。桂花树又长高了一截,原来的架子有点小了,他重新做了一个木头的,刷了桐油,在阳台上晾着。
“晚上一起吃饭?”宋淮在电话里问。
陆泽看了苏婉一眼。她正在厨房洗水果,侧脸被阳光照着,安安静静的。他说:“行。我问问她。”
挂了电话,他走到厨房门口。“宋淮回来了。晚上一起吃饭。”
苏婉把洗好的葡萄放进果盘。“上次那个?”
“嗯。”
“行。”
宋淮选了一家火锅店,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他们到的时候,宋淮已经在了,旁边坐着一个女生。苏婉没见过。短发,圆脸,穿着一件姜黄色的卫衣,正低头看手机。宋淮看到他们,站起来招手。
“这儿!”
走过去的时候,苏婉注意到那个女生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先从陆泽身上扫过,然后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没有笑,也没有不笑,就是看了她一眼。
“我朋友,沈栀。”宋淮介绍,“这是陆泽,这是苏婉。”
沈栀点了点头。“你们好。”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四个人坐下,宋淮点菜。他问沈栀吃什么,她说随便。他又问苏婉,苏婉也说随便。宋淮笑了。“行,那我随便点。”
等菜的时候,宋淮聊起他辞职的事。说在外地待了几年,腻了,想回来。陆泽问回来做什么,他说还没想好,先歇一阵。
“你爸妈不催你?”陆泽问。
“催也没用。”宋淮笑了一下,“我又不是你,那么听话。”
陆泽没接话。苏婉注意到沈栀低头喝水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像不在听,又像什么都听进去了。锅底端上来,是鸳鸯锅。宋淮把辣的那边朝向自己和陆泽,不辣的那边朝向苏婉和沈栀。
“你吃辣吗?”宋淮问沈栀。
“吃。”
“那换一下。”
他把她面前不辣的锅底换到自己这边,把辣的那边转到她面前。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苏婉看了沈栀一眼。她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锅里。宋淮又看了苏婉一眼:“嫂子,你吃辣吗?”
“一点点。”
“那你也吃这边。”他把辣锅又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陆泽在旁边没说话,但给苏婉倒了一杯凉茶,放到她手边。
饭吃到一半,宋淮接了个电话。他起身去外面接,桌上剩下三个人。沈栀安静地吃着,陆泽也安静地吃着。苏婉看了沈栀一眼,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在哪儿上班?”最后还是问了。
沈栀抬起头。“一家设计公司。”
“做设计?”
“嗯。”沈栀说,“室内设计。”
苏婉点点头,没再问了。沈栀也没再说话。不是那种刻意的冷淡,就是不爱说话。宋淮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袋糖炒栗子,放在桌上。“门口有卖的,顺手买的。”
他把栗子推到沈栀面前。沈栀看了一眼,没动。宋淮看了她一眼,自己拿起一颗剥了,放在她碟子里。沈栀低头吃了。苏婉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
吃完火锅,四个人在街上走了走。云州的秋天晚上有点凉,苏婉穿得不多,陆泽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宋淮和沈栀走在前面,并排着,没牵手,也没说话。走到一个路口,宋淮停下来。
“车站在那边,”他指了指,“我们先走了。”
“好。”陆泽说。
宋淮看了苏婉一眼。“嫂子,下次再约。”
苏婉点点头。宋淮和沈栀往车站走,沈栀走在左边,宋淮走在右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着,像两道平行的线。走了一段,沈栀的手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宋淮微微侧头,她好像问了句什么。他笑了一下,回答了一句,声音很小,听不清。沈栀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苏婉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他们……”
“嗯?”陆泽看着她。
“没什么。”苏婉收回目光,“走吧,回家。”
周六下午,陆泽去学校加班,苏婉一个人在家。她给桂花树浇了水,把那封压在床底下十年的信又看了一遍。看完了,叠好,放回信封。准备把信封放进抽屉的时候,手机震了。拿起来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幅素描,画的是一棵树。验证信息写着:沈栀。
苏婉通过了。那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昨天没怎么说话,不好意思。苏婉回复:没事,我也不太会聊天。沈栀发来一个表情,然后说:宋淮话多,让他说就行了。苏婉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她想起昨天在火锅店里,宋淮剥栗子的样子。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她问:你和宋淮认识很久了?沈栀回复:几年了。然后说:他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细。苏婉想了想,回复:看出来了。沈栀没再回复。
晚上,陆泽来了。苏婉在厨房热饭,他站在旁边看着。
“宋淮那个朋友,”她问,“你见过吗?”
“沈栀?”他想了想,“见过一次。前年吧,宋淮带她一起吃过饭。”
“她怎么样?”
“不太说话。”他说,“宋淮说她画画挺好的。”
苏婉把热好的菜端到桌上。“他们是在一起吗?”
陆泽想了想。“宋淮没说。但应该是。”
“你怎么知道?”
“他看她的眼神。”陆泽拿了双筷子,“不一样。”
苏婉想起昨天在路口,沈栀侧头问宋淮话的样子。路灯下,她的侧脸很安静,像没什么表情。但宋淮笑了一下,回答了一句。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