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吧。”她把碗递给陆泽。
十一月,宋淮在云州找了份新工作。他说还在适应,但比以前轻松。周末约陆泽打球,陆泽说带上苏婉吧,他说行。羽毛球馆在学校附近,苏婉换了运动服,很久没打了,有点生疏。陆泽教她发球,教了好几遍,还是发不过网。宋淮在旁边看着笑。
“嫂子,你这样不行。”
“那你来。”陆泽把球拍递给他。
宋淮接过去,走到苏婉对面。他发了一个很慢的球,轻轻过网,正好落在苏婉面前。她接住了,虽然打得不远,但过网了。
“好!”宋淮喊了一声,“再来。”
又发了一个,还是轻轻的,稳稳的。苏婉又接住了。连着接了七八个,她开始出汗了,但手感慢慢回来了。
“行了。”宋淮把球拍还给陆泽,“你陪她打,我去那边。”
他走到旁边的场地,沈栀正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一个画本,在画什么。苏婉打球的时候往那边看了一眼,沈栀低着头,铅笔在纸上沙沙地画着。宋淮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低头看她的画。沈栀没抬头,也没躲,就让他看。宋淮看了一会儿,说了句什么。沈栀把画本翻到新的一页,递给他。宋淮接过铅笔,在纸上画了几笔。沈栀看了一眼,把画本拿回去,继续画。
苏婉收回目光,看着对面的陆泽。他正看着她,嘴角弯着。
“看什么?”她问。
“看你。”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他说,“就是想看。”
她低下头,把球发了过去。
打完球,四个人在场边坐着喝水。宋淮和沈栀坐在另一边,沈栀还在画本上画着什么。苏婉擦着汗,看了沈栀一眼。她低着头,铅笔动得很快。宋淮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不像平时那个话多的人,安静得有点不像他。
“画什么呢?”苏婉忍不住问。
沈栀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把画本转过来。画的是四个人打球的场景。陆泽在教苏婉发球,宋淮在旁边站着笑,沈栀在看台上画着他们。线条很简单,但每个人都很像。苏婉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画的?”
“刚才。”沈栀说。
“画得真好。”苏婉说。
沈栀低下头,把画本合上了。“谢谢。”
宋淮在旁边笑了。“她就这样,画完了不给看。”
沈栀没理他。但苏婉注意到,沈栀的耳朵有点红。
那天晚上,苏婉收到沈栀发来的一张照片。是那张画的翻拍,角度很正,光线很好。底下跟了一行字:送你。苏婉看着那张画,四个人,在羽毛球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她把它设成了朋友圈封面。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云州下了第一场雪。很小,落地就化了,但确实在下。苏婉站在阳台上,伸手接了几片,手心凉凉的。桂花树已经落了叶,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摇。她摸了摸树干,有点凉,但很结实。陆泽说,明年春天会发新芽。她信。
下午,宋淮打电话来,说晚上一起吃饭。他声音有点不对,苏婉没问,说好。
餐厅是沈栀挑的——一家很小的日料店,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不仔细找根本找不到。他们到的时候,宋淮和沈栀已经在里面了。宋淮今天话不多,沈栀也安静。但那种安静和平时不太一样。苏婉看了陆泽一眼,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问。
吃到一半,宋淮突然放下筷子。“我可能又要走了。”
陆泽看着他。“去哪儿?”
“外地。”宋淮说,“有个机会,不去怕后悔。”
沈栀在旁边安静地吃着,像没听到一样。
“去多久?”陆泽问。
“不知道。”宋淮说,“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可能……”
他没说下去。桌上安静了几秒。
“沈栀呢?”苏婉问。
沈栀抬起头。“我留在这儿。”
宋淮没说话。沈栀也没看他。苏婉看着他们两个人,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饭局结束的时候,雪下大了。地面已经白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宋淮和沈栀走在前面,苏婉和陆泽走在后面。
“他俩怎么了?”苏婉小声问。
“不知道。”陆泽说,“宋淮没说。”
走到路口,宋淮停下来。“你们先走,我们等车。”
陆泽点点头,牵着苏婉走了。苏婉回头看了一眼。路灯下,宋淮和沈栀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沈栀低着头,宋淮看着她。雪花落在两个人肩上,薄薄一层,谁都没拍。她转过头,跟着陆泽走了。
“陆泽。”
“嗯。”
“宋淮走了,沈栀怎么办?”
他想了想。“等吧。”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握着他的手。
雪越下越大了,风也大了。她缩了缩脖子,他把她往身边带了带。路灯的光落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好长,在雪地上,像两条靠得很近的线。她想起那封信,想起他等了十年,想起宋淮今天看沈栀的眼神,想起沈栀低着头的侧影。有些话说不出口,有些人等不到。但有人在等。那就还有可能。
“走吧。”她说,“回家了。”
陆泽握紧她的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