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云州开始热了,苏婉阳台上的桂花树已经长得比她高了。枝干粗了一圈,叶子密密匝匝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油亮的光。她每天浇水,偶尔松土,站在树荫下乘凉。陆泽说再过两年就能在阳台上喝桂花茶了。她说等不及。他说慢慢长,急什么。她说急着喝你泡的茶。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
他最近学校也忙。期末了,改卷子、写评语、开家长会。每天回来得晚,苏婉就给他留一盏灯,灯下面压一张便签。有一天写“辛苦了”,有一天画了一碗面,有一天写了一行字:“今天有人夸你女朋友好看。”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自己。陆泽看到这张便签,笑了很久。
周末。苏婉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个房间,旁边没人,但枕头上有一张便签:“去学校了,中午回来。早饭在微波炉里。”
她笑了一下,把便签贴在了床头柜上。已经攒了厚厚一沓了。
中午他回来的时候,苏婉正在厨房煮面。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站在灶台前,头发随便扎着,穿着一件旧T恤。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饿了吗?”
“有点。”
“马上好。”
他没松手。她也没挣开。锅里热气腾腾,她拿起筷子搅了搅面。他的手环在她腰上,拇指在她腰侧轻轻蹭着,不紧不慢的,像在画圈。
“陆泽。”
“嗯。”
“你这样我不好煮面。”
“那你煮你的。”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面煮好了,她关火,转过身。他还抱着她,她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
“可以吃了。”
“等一下。”
他低头吻她。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带着一点不讲理的。他的手从她腰上移到她后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的手指攥着他T恤的领口,攥得指节发白。锅里的面冒着最后一点热气,没人管了。
苏婉靠在他肩上,呼吸还没平。
“陆泽。”
“嗯。”
“面坨了。”
“那就叫外卖。”
她笑出声,用拳头捶了他一下。
下午,天气热得不像话。苏婉窝在沙发上看手机,陆泽在旁边看书。空调开着,嗡嗡地响,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知了叫得人心烦。
她翻了个身把腿搭在他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把书换到左手,右手放在她小腿上。手指在她小腿上慢慢画着圈,从脚踝画到膝盖,再从膝盖画回脚踝。
苏婉被摸得有点痒。“陆泽。”
“嗯。”
“你在干嘛?”
“看书。”
“你的手在干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干嘛。”
她笑了一下,把腿缩回来,又翻身凑过去,脸凑到他面前。
“看我。”
他抬起头。“在看。”
“好看吗?”
“好看。”
她亲了他一下,很快。“再亲一下。”他说。她又亲了一下,这次久了一点。
他的手从她腰上滑过去,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热不热?”她问。
“热。”
“那你还抱这么紧?”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热也要抱。”
下午五点多,气温终于降了一点。苏婉说出去走走,陆泽说好。两个人换了衣服出门,沿着小区旁边的河岸慢慢走。河水被夕阳染成金色,柳树枝垂在水面上,风一吹轻轻摇。
“陆泽。”
“嗯。”
“你还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放学下大雨。”
“记得。你没带伞,我送你到车站。”
“你把自己的伞给我了。”
“嗯。”
“然后你淋着雨跑回去的。”
“嗯。”
“第二天你感冒了。”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她看着他,“你第二天没来上课,我问同学你怎么了,说你感冒了。我当时就在想,是不是因为把伞给我了。”
他没说话。
“后来我去看你,你妈开的门。你在床上躺着,脸烧得通红。看到我,你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怎么来了’。”
他看着她,那是他们高中时为数不多的在她家之外的交集。她站在他床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说了一句“你多吃点,早点好”。他点了点头。然后她就走了。
“后来呢?”他问。
“后来你就好了。”她停下脚步,看着他,“但我一直记得你那次看我的眼神。”
他等着她说下去。
“那个眼神,”她说,“和现在一样。”
夕阳落在两个人身上,河水慢慢流。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苏婉。”
“陪我去云桥走走。”
“好。”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到了云桥。晚高峰刚过,车流比白天少了些。人行道上没什么人,江风吹过来凉凉的。桥上视野很好,能看到整条云江,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