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云州热得像蒸笼。苏婉阳台上的桂花树却长得欢,枝叶密密匝匝的,撑开一把绿伞,在阳台上落下一片阴凉。她每天傍晚在树下站一会儿,端着水杯,看着叶子在风里轻轻摇。陆泽说她越来越像个农妇了。她说农妇就农妇,这棵树是她种的。
学校放暑假了,陆泽不用每天去学校,但偶尔要去开会、改试卷、准备下学期的教案。不上班的日子,他就在家。两个人都在家。白天各做各的事,她在客厅看书,他在书房写东西。偶尔路过彼此的身边,偶尔停下来亲一下,偶尔什么都不做,就各自安静地待着。
苏婉喜欢这样。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什么,知道他在旁边就够了。
七月中旬的一个傍晚,苏婉在厨房做饭。热得不行,她只穿了一件吊带,头发随便扎着,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陆泽走进来拿水,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顺着耳廓慢慢往下,到耳垂,轻轻捻了一下。苏婉的耳朵是她的敏感点,他早就发现了。
“陆泽。”
“嗯。”
“我在炒菜。”
“你炒你的。”
他的手指从她耳垂滑到脖颈,沿着脖颈的线条慢慢往下,到肩膀。吊带的带子很细,他的指腹从带子下面穿过,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苏婉握着锅铲的手有点抖。
“菜要糊了。”
“那就糊了。”
她关火,转过身。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她垫起脚搂住他的脖子吻他,不像平日那样轻,是带着一点急的。他一只手撑在灶台上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锅里的菜还冒着热气,灶台的灯亮着,抽油烟机嗡嗡地响。这个吻里混着油烟味、汗味、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地响。苏婉靠在他胸口,呼吸还没平下来。
“陆泽。”
“嗯。”
“以后你在家我不做饭了。”
他笑了一下。“那吃什么?”
“你做。”
“我不会。”
“学。”
他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好,我学。”
苏婉没说话,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七月下旬的一个晚上,苏婉收到沈栀发来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是一棵桂花树,比苏婉那棵高得多,枝干粗壮,叶子浓绿,树下站着一个人——宋淮。穿着白T恤,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树冠,夕阳把他的侧脸照成金色。她看着这张照片,很久。
苏婉:【他去看你了?】
沈栀:【嗯。】
苏婉:【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栀:【下个月。】
苏婉:【那他还走吗?】
沈栀:【不走了。】
苏婉看着这行字,“不走了”。她想起宋淮上次来家里吃饭,在阳台上看桂花树的样子,他说“明年开了花给我留一杯”,她当时觉得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现在她知道了,那是等到了的笑。
她走到客厅,陆泽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宋淮去找沈栀了。”
陆泽抬起头。“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说不走了。”她说。
“沈栀说的?”
“嗯。”
陆泽放下书,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那就好。”
苏婉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上。
“他们会好的。”
他伸手揽住她。“嗯,会好的。”
八月的云州热到了极致,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苏婉和陆泽哪里都不想去,窝在家里吹空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客厅里暗暗的,只有电视的蓝光一闪一闪。苏婉躺在沙发上,头枕着陆泽的腿,他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放在她肚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她的T恤上画圈。
“陆泽。”
“嗯。”
“你以前暑假怎么过的?”
“备课,看书,偶尔和学生打球。”
“一个人?”
“嗯。一个人。”
她翻了个身脸对着他的肚子,把T恤掀起来一点,在他肚子上亲了一下。他手指僵了一下。
“你干嘛?”
“没干嘛。”她又亲了一下。
他放下书,低头看着她。“苏婉。”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眨了眨眼。“什么故意的?”
他弯下腰,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着。她躺着,他低头,这个角度他背着光,脸在暗处,但眼睛很亮。
“你是故意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