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几天,云州突然降温了。苏婉早上起来拉开窗帘,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她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透过那个圈往外看,楼下小区的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摇。
陆泽还在睡。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安静的睡脸。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去厨房烧水。水壶咕嘟咕嘟地响,她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一个蓝色一个粉色,并排放在台面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栀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她家那棵桂花树,叶子还是绿的,在客厅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站着。底下跟了一行字:搬回屋里了,怕冻着。苏婉回复:我家的还在阳台。沈栀说:那棵大,没事。苏婉看了看自己阳台上那棵桂花树,枝干比沈栀那棵细多了,但也算结实。她走过去摸了摸树干,凉冰冰的。
“再撑一个冬天。”她说,“明年春天给你换大盆。”
树没回答。风替它摇了摇叶子。
陆泽醒来的时候,苏婉已经把早饭摆好了。粥、馒头、一小碟咸菜。他坐在餐桌前头发还翘着一缕,眯着眼睛喝粥。
“今天降温了。”她说。
“几度?”
“零下二。”
他点点头。“你穿厚点。”
“你也是。”
他吃完早饭去洗碗,苏婉站在旁边看着。水龙头哗哗地响,他的背影很安静。
“陆泽。”
“嗯。”
“今天周五。”
“嗯。下午没课,早点回来。”
“好。”
他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她。她穿着那件旧睡袍,头发随便扎着。他伸手把她睡袍的领子拢了拢。
“进去了,风大。”
“嗯。”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很短,就一下。然后拿起包出门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她站在玄关听了一会儿他的脚步声,从近到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里。然后她回卧室换衣服准备上班。
下午陆泽回来得早,苏婉还没到家。他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先去阳台看了看桂花树。叶子有点耷拉,可能是冷了。他摸了摸土不干,又把花盆往避风的地方挪了挪。然后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有西红柿、鸡蛋、青椒、瘦肉。他拿出手机搜了搜“西红柿炒鸡蛋怎么做”,看了两分钟,把手机放下,开始洗菜。
苏婉下班回来的时候,闻到厨房里有味道。不是糊味,是炒菜的味道。她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陆泽正站在灶台前,围着她的围裙,手忙脚乱地翻炒着什么。
“你回来了。”他头也没回,“马上好。”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锅铲在他手里有点笨拙,翻炒的节奏不太对,但他很认真。灶台上有点乱,酱油瓶没盖盖子,盐撒了一点在台面上。
“做的什么?”
“西红柿炒鸡蛋。”他说,“还有青椒肉丝。”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西红柿炒鸡蛋颜色还行,就是鸡蛋有点碎。青椒肉丝还在案板上,肉丝切得粗细不一,青椒块有点大。
“你什么时候学的?”
“中午。”他说,“看了几个视频。”
她笑了。“现学的?”
“嗯。不好吃别怪我。”
她没说话,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他的背很宽很暖,隔着围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苏婉。”
“嗯。”
“你这样我炒不了菜。”
“你炒你的。”
他笑了一下继续翻炒。她抱着他没松手。锅里的菜滋滋地响,抽油烟机嗡嗡地转,她听着这些声音觉得这个厨房从来没有这么满过。
吃饭的时候,苏婉尝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咸了。她又尝了一口青椒肉丝,肉丝老了。但她没说话,一口一口地吃着。
“好吃吗?”他问。
“好吃。”
他看着她,不信。自己也尝了一口。“咸了。”
“嗯。”
“肉也老了。”
“嗯。”
他放下筷子。“下次会好点。”
她看着他。“已经很好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吃完饭陆泽去洗碗。苏婉站在阳台上给桂花树浇了点水。夜风很冷,吹得她缩了缩脖子。她摸了摸树叶,冰冰的。
“春天快来了。”她说。
树没回答。风替它摇了摇叶子。
周六,云州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不大,细细密密的,从早上一直飘到中午,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苏婉和陆泽窝在家里没出门。下午的时候,宋淮打电话来问要不要出来吃火锅。陆泽看了苏婉一眼,她摇了摇头。
“今天不去了。”陆泽说。
“行,那改天。”宋淮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