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云州,冷得人不想出门。苏婉每天早上都要在阳台上站一会儿,看看那棵桂花树有没有被冻着,确认没事才去上班。陆泽说她是过度保护,她说你不懂,这棵树跟别的树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种的。”
陆泽笑了一下没再接话。他知道她说的不是树,是那些日子——每周浇水,每天看它,从一棵小树苗到现在比她还高,每一片叶子都是她等来的。这棵树和阳台上的她,都是这间屋子里最不怕等的东西。
周五晚上,宋淮来家里吃饭。他一个人。沈栀加班,说晚点过来。苏婉多做了两个菜,四个人份的量,现在三个人吃倒也不算多——宋淮的饭量从来不需要担心。
“沈栀最近很忙?”陆泽问。
“嗯。年底了,项目赶工期。”宋淮夹了一块红烧肉,“天天加班,有时候周末也加。”
“你呢?”
“我还行。年后才忙。”
苏婉看着他。他瘦了一点,但精神还好,还是那个爱笑的样子。只是笑的时候,比以前多了点东西,说不上来,像沉下去了。以前的笑是浮在脸上的,现在的笑是从里面出来的。
吃完饭,宋淮帮着收拾了碗筷。苏婉在厨房洗碗,他站在旁边等着。
“嫂子。”
“嗯。”
“那棵树怎么样了?”
“阳台上有,你去看看。”
他走到阳台上,站在桂花树前仰头看。枝干比上次又粗了一圈,叶子虽然落了不少,但剩下的那些还是绿油油的。“长得真好。”他说。
“春天会更好。”苏婉擦了擦手走过来,“你家的呢?”
“搬屋里了。沈栀怕冻着,天天看温度计。”
苏婉笑了一下。“她也这样。”
“她说等开花了,给你送一罐。”
“好。”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夜风很冷,吹得人缩脖子。路灯亮着,楼下没有人,雪还没有来。宋淮看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嫂子。”
“嗯。”
“你说,等一个人,能等多久?”
苏婉愣了一下。她想起那封信,压在床底下十年。想起那些年里她不知道他在等,他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想起云桥上他说“不等,就什么都没了”。
“看人。”她说,“有些人,等多久都值得。”
宋淮没说话。夜风呼呼地吹,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沈栀知道吗?”苏婉问。
“知道什么?”
“你在等她。”
宋淮笑了一下。“她知道。”他顿了顿,“但我不想让她等。”
苏婉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夜色里很安静。
“她会回来的。”苏婉说。
“嗯。”他说,“快了。”
沈栀到的时候,快九点了。她穿着那件姜黄色的卫衣,头发扎着,脸上有一点疲惫。进门先跟苏婉打了招呼,又跟陆泽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宋淮。
“吃了吗?”宋淮问。
“吃了,食堂。”
宋淮看着她,没说话。沈栀也没说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苏婉和陆泽对视了一眼。陆泽站起来。“茶凉了,我去倒。”
宋淮和沈栀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靠垫。宋淮把靠垫拿开,沈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动。宋淮往她那边挪了挪,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沈栀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宋淮没动,让她靠着。
窗外夜色很深,客厅里很安静。苏婉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放轻了脚步。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无声地指了指卧室,陆泽点了点头。
“我们先进去了。”苏婉轻声说,“你们再坐会儿。”
宋淮点了点头。沈栀没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卧室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累不累?”宋淮问。
“嗯。”沈栀没睁眼,“今天画了一天的图。”
“那早点回去休息。”
“再待一会儿。”
宋淮没说话。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怕惊醒什么。
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外的风还在吹。桂花树在阳台上安安静静地站着,等雪来,等春天。
苏婉第二天问陆泽:“宋淮他们几点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