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她声音依旧囔囔的。
“我在你公寓楼下。方便下来吗?或者……我上去?”
孙筱沐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赤脚跑到窗边,小心地拨开百叶帘的一角向下望去。果然,在公寓楼入口前,姜文枫清瘦的身影就站在那里。他手里提着两个看起来沉甸甸的纸袋,正微微仰头,似乎在辨认楼层窗户。
她的心猛地一跳,昨夜看到那张“绿草地”照片时那种酸软的暖意,再次漫了上来,甚至更汹涌了些。他不仅连夜拔了花,还记得她病了,现在,人就站在楼下。
“我……我下来。”她对着电话说,声音有点慌。
“你生病,别动。”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我房号,我上来。就一会儿。”
几分钟后,敲门声轻轻响起。孙筱沐拉开门,姜文枫站在门外。他首先将右手那个明显是药店的袋子递过来:“问了药剂师,这些是非处方的抗过敏药,还有喉糖和鼻腔喷雾剂。”接着是左手的袋子,隐约露出果蔬和包装盒的轮廓,“一些水果,还有……听说生病喝粥比较好,我买了一份。”
他的叙述平稳简单,没有多余的慰问,只是将东西一样样交代清楚。
孙筱沐接过来,袋子比她预想的更有分量。药物的妥善,食物的周全,这种实实在在、落在细节处的关怀,像一颗温润的卵石,投入她心湖,荡开的涟漪无声却广阔。她侧身让他进来:“请进……”
姜文枫踏进这间狭小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的公寓。空间一览无余,家具简单,窗台上的银皇后是唯一的鲜亮。这里与他居住的环境天差地别,却莫名让他感到一种紧绷的、努力维持的秩序感,就像她这个人。
他没有四处打量,很自然地到小厨房洗了手,将他带来的食物取出,把那份还温热的粥倒进她唯一的瓷碗里,又洗好了水果。
“先吃点东西。”他把碗和勺子放在她面前的小茶几上,自己则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距离恰到好处。
那碗普通的鸡茸粥,在这间小屋里,散发着异常诱人的香气。孙筱沐小口吃着,胃里暖和起来,连带着呼吸似乎都顺畅了些。两人之间没有太多对话,偶尔交流几句病情和药效,气氛却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宁静。
吃完后,姜文枫收拾了桌面。他没有立刻离开,目光掠过她书桌上摊开的日历,停留在即将到来的七月。
“独立日假期,有安排吗?”
孙筱沐摇摇头:“没有。”
“那……我们出去玩几天,可以吗?”
我们。出去玩。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像一小簇烟花,在孙筱沐安静的脑海里轻轻炸开。没有“补习”做前缀,没有“教学”当理由。是“我们”,是“出去玩”。她看着他,昨夜照片带来的暖意,此刻他坐在她小屋里的真实,以及他眼中那片坦然却柔软的期待,交织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
“好。”她听见自己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比想象中更轻快,甚至带上了一点生病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姜文枫似乎也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爽快,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光亮。他倾身,指向日历:“可以多请几天假。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
“去哪里?”
“夏威夷,火山国家公园。”他说出一个地名,不是繁华的海滩,而是沉睡与爆裂并存的自然奇观,“我想去看火山。你想去吗?”
“想。”她再次点头,这一次,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浅浅的、真实的弧度。
接下来的时间,生病的小公寓仿佛变成了临时的旅行规划站。他们头挨着头,用她的电脑查看着机票和攻略。他沉稳地分析行程和最佳观景点,她则细心地计算着假期和预算,并提出一些实际的小问题。讨论中,偶尔会因为某个有趣的发现或笨拙的表述而相视一笑。
窗外的光线逐渐变得金黄。当姜文枫终于起身告辞时,一个大致行程已经确定。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
“药按时吃。好好休息。出发前,你会好起来的。”
“嗯。”孙筱沐站在门内,用力点头,“谢谢你……今天的一切。”
门轻轻关上。小公寓重新恢复寂静,却仿佛仍残留着有人认真陪伴过的温度。孙筱沐走回窗边,楼下已空无一人。她低头,看着桌上分门别类的药物和剩下的水果,又摸了摸自己似乎没那么痒的喉咙。
然后,她翻开日历,在七月的那几天上,用笔轻轻地、郑重地画了一个圈。
圈住的,不再仅仅是假期,而是一个承诺,一次远行,一片未知的、滚烫的,却让她第一次心生无限向往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