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枫!”孙筱沐不等他说话,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哽咽和急迫,“对不起!我错了!我愿意……我愿意听你的安排,参加聚会,什么都行!只要你别生气,好好养病,我什么都愿意!”
她像是要把两周的担忧、恐惧和悔恨都倾倒出来。
然而,姜文枫静静地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住院的这一周,在仪器单调的声响和身体清晰的警告中,他想了许多。他想到了自己这不争气的心脏,想到了家族背后可能投射来的审视目光,更想到了孙筱沐退缩时眼底那份真实的恐惧。他忽然明白了,那不是不爱,或许正是太在意,太害怕失去,才会在巨大的差距面前本能地畏缩。他的“向前一步”,对她而言,可能意味着需要穿越一片充满压力的雷区。
他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
“不去了。”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筱沐,是我考虑不周。不勉强你了。我们……等到时机更成熟的时候再说,好吗?”
不是责备,没有赌气,而是真正的体谅和退让。这份突如其来的成熟和理解,反而让孙筱沐的眼泪流得更凶。她拼命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她没有离开。她留下来照顾他,逼他吃药,为他准备清淡的菜汤。仿佛是为了弥补,又仿佛是为了驱散病房气息留下的阴影,她显得格外细致温柔。
夜深了,姜文枫靠在床头,精神仍有些不济。孙筱沐坐在床边,想找点话让他分心,却不知说什么好。忽然,她灵机一动,清了清嗓子。
再开口时,竟是一个活灵活现的、带着英伦腔的纪录频道男主持人的声音,一本正经地“解说”着:“观众朋友们,现在您看到的是稀有物种‘别扭姜先生’的休憩场景。请注意他微蹙的眉头,这通常表示……”
姜文枫惊异地睁大眼睛,看着她。
孙筱沐调皮地眨眨眼,声音又变了,成了一个甜腻娇憨的卡通娃娃音:“枫枫小朋友,要乖乖睡觉觉哦,不然月亮婆婆不给你发亮晶晶的星星啦!”
接着,是沉稳慈祥的老奶奶声线,模仿着他可能见过的中医大夫:“小枫啊,心要静,气要顺,勿躁勿忧,方为养生之本呐。”
她本就是新闻传播专业,嗓音条件极好,加上刻意观察和模仿,各种语调转换信手拈来,惟妙惟肖。
姜文枫脸上的疲惫渐渐被惊讶和笑意取代。他看着她一人分饰多角,努力逗他开心的样子,心底最后那点郁结也散去了。他忍不住轻笑出声,调侃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你一个人,就能演一出完整的宫斗剧了。”
孙筱沐见他能笑,心中大石落地,也笑了起来。最后,她换回了自己原本清润温柔的声音,拿起他床头的一本诗集,轻声说:“好了,不闹了。我给你读首诗吧。”
静谧的夜色中,她舒缓而动人的嗓音流淌开来,像月光下潺潺的溪水,洗涤着焦虑,抚平了不安。她读着关于星辰、夜晚和宁静的诗句,每一个音节都包裹着无尽的关切与柔情。
姜文枫慢慢放松下来,他看着她专注读诗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心中被一种饱胀的温暖和前所未有的平静充满。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空着的那只手,呢喃着,“沐沐,留下来,陪我。”
“好!”在令人安心的应允中,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紧蹙的眉宇终于舒展,沉沉地睡了过去。这是他病后,第一个真正安稳的睡眠。
孙筱沐读完了最后一首诗,停下声音。她没有抽出手,就着床边昏暗的灯光,静静看着他熟睡的容颜,另一只手极轻地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那一刻,她朦胧地意识到,或许她无法正面抗衡他身后的豪门巨浪,也无法根除他身体里的病痛。但她有自己的方式——用她的声音,用她的陪伴,用她微小却坚韧的力量,在他需要的时候,为他构筑一个可以安心歇息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