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终究会来。母亲王秀秀一下飞机,电话便追了过来。孙筱沐将见面地点约在市区购物中心的一家快餐店。她不愿回家——父亲常年吸烟,二手烟、三手烟对孕妇和胎儿都是威胁。更重要的是,母亲极重面子,在公共场合,至少不会当场发作。
她无奈地通过办公系统提交了紧急事假申请,并分别给部门主管和行政经理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申请很快被批准。她简单收拾了手头正在翻译的文件,背起包朝地铁站走去。
刚走到安检口,准备取下背包过检,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舒总”二字。
“舒总?”
“你在哪儿?”
“家里有点急事,我请假了。”
“我知道。你现在具体位置?”
“地铁站,正准备进站。”
“别进去了。出来,到D出口,我在那儿等你。”
孙筱沐怔了怔,还是应了声“好”,重新背好包,转身往外走。心里还想着,如果舒总的事更急,或许得先跟母亲改个时间。
舒常青的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他靠在车旁,见她出来,迎上两步。
“打算去哪儿?”
“跟我妈约了,在南天街见面。”
“那你可能需要我。”他语气平静,却笃定。
孙筱沐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只微微垂下头。
“上车说吧。”他拉开车门,“信我一次。”
鬼使神差地,她坐进了副驾驶。舒常青俯身过来,仔细为她扣好安全带,这才绕回驾驶座。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我承认,那天在机场,我有点‘多事’。”他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地响起,“看到你和你母亲的相处方式,总觉得……不太对劲,所以没走。加上之前从春儿那儿听来的一些事,我猜想你可能遇到了麻烦。”
“是些家事……”她低声说。
“家事解决不好,也会影响工作状态。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只想拼事业。作为老板,我得尽量帮你们扫清后顾之忧,才能让你们心无旁骛地往前冲。”
“但这完全超出了工作范畴,会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说看。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也许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他顿了顿,见孙筱沐依旧沉默,便继续道,“和这孩子的父亲有关,对吗?”
“……嗯。”
“在这种时候还不便、或不能露面的人,通常只有两种:权,或钱。再加上你美国留学的背景——我脑补过一个很俗套的故事:家境普通的女孩,被全家寄托希望送出国,却在花花世界里渐渐迷失。或许没能抵挡物质的诱惑,用时间、甚至身体去交换一些东西。她以为回国就能切断过去,却没想到,孩子成了最直接的证据。”
一旁的孙筱沐早已泪流满面,压抑的哽咽在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不是那样的。我们……是相爱的。文枫他……爱我。我知道。”
等她情绪稍缓,抽泣声渐弱,舒常青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静了些:“男人天生容易对带着神秘感的女性产生好奇和探索欲。但同时,我也是个理性动物。我不做备胎,如果不是唯一,我宁可不要。”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这是我的‘原则’,但‘原则’有时候也得为‘人’让路。现在说这些,不是要你回应什么。只是希望你明白,我愿意提供帮助——是作为一个……朋友的立场。”
孙筱沐抹了把眼泪,声音沙哑:“我妈……她一定会逼我说出孩子父亲是谁,然后要他负责。说白了,就是觉得女儿得‘卖’个好价钱,不能亏本。”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算真正的问题。”舒常青目光沉稳地看着前方的路,“你应该相信我的谈判技巧。”
车子缓缓停在南天街喧闹的街口。
舒常青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孙筱沐拉开车门,手臂虚扶在她身后。走进约定的快餐店,他一眼便看到了靠窗座位上脸色紧绷的王秀秀。
他不动声色,轻轻拉开孙筱沐身侧的餐椅,扶她稳妥坐下,随即自然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仔细搭在她的腹部,仿佛那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王秀秀的目光从孙筱沐身上抬起,牢牢锁在舒常青脸上,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质询:“怎么称呼?”
“舒常青。”他微微颔首,露出一个礼节性的浅笑,随后在孙筱沐身边坐下,姿态从容。
王秀秀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但语气依旧强硬,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诮:“你们年轻人,做事这么不体面?”
“抱歉,让沐沐受委屈了。但我们对彼此是认真的。”
“认真?”王秀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认真能当饭吃吗?”
“妈,”孙筱沐忍不住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他对我很好。”
“好?这才多久?刚开始哪个不是甜言蜜语,时间长了谁知道什么样!只有捏在自己手里的钱,才是真的。”
“阿姨,我理解您的顾虑。婚后,我的工资卡会交给沐沐保管。我会尽我所能,不让她为物质生活担心。”
“这还像句人话。那彩礼呢?你们家打算怎么表示?”
“您觉得多少合适?”舒常青面色不变,将问题抛回。
王秀秀挺直了背,语速快而清晰,像背诵早已打好的腹稿:“供她出国留学,前前后后花了家里不少钱。沐沐的外形条件、学历摆在这里,又是头婚……”
“您直接说个数吧。”舒常青温和地打断了她铺垫式的陈述。
“不能少于四十八万八。”王秀秀报出数字,目光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好。”舒常青几乎没有犹豫。
一旁的孙筱沐惊得脊背瞬间挺直,手下意识护住肚子,难以置信地看向舒常青。他感受到她的目光,侧过头,对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眼神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随即,他转回面向王秀秀,语调依旧平和,却逐字逐句,清晰有力:
“四十八万八,我可以一次性转到您指定的账户。但我也有几个条件,需要事先说明。”
王秀秀眯起了眼:“你说。”
“第一,考虑到沐沐现在身体情况,我们想等到更合适的时候再正式登记。婚礼暂时不办,这部分的花费,我折成五万,额外补给您。”
“第二,沐沐目前需要静心养胎。我和她住得离市区远,工作也忙,来回奔波不便。为了她和孩子的健康,除非有特别紧急的情况,希望您和叔叔暂时不要频繁打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