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门被推开,沐浴露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法兰西带着一身湿气从中走出,水珠划过脖颈和锁骨。
房间里没开灯,窗外透进来极浅的光线,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法兰西掀开被子的一角,准备躺下,动作却在半途停住了。
床铺的另一侧,一个隆起的形状缩在那里颤着,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嗯?我的床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会哭的……小东西?”
他没开灯,也没急着去触碰那个蜷缩的身影。
“谁?”被子里的人影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
“这个问题,或许应该由我来问你才对。”法兰西语气玩味,“我可不记得,我的床上里有这么一个……嗯……抱枕?”
他伸出一根手指,没有直接触碰,而是隔着薄薄的被子,在那人瑟缩的脊背轮廓上,极其缓慢地、一节一节地向下划去。
空气中压抑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因紧张而屏住的呼吸。
法兰西的手指最终停留在对方腰窝的位置,隔着被子轻轻点了点,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撑着下颌,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这份无声的恐慌。
“刚刚在哭什么?”他的语气轻描淡写,“是受了什么委屈,才跑到我的床上来寻求安慰吗?”
那人本就心累,法兰西给了一个出发点,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控诉。
“……我恨一个人。他总是针对我。”
那声音又轻又软,即使充满了恨意,听起来也更像是小猫伸出爪子,毫无威慑力。
法兰西优雅地在床边坐下。床垫因为他的重量而下陷,让那个蜷缩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朝他的方向滚近了一些。他没有趁机掀开被子,只是将手掌轻轻覆在那一团隆起之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被传递过去,带着一种安抚的假象。
被子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压抑的抽噎和委屈的控诉。那是一些破碎的词句,那些关于“针对”、“刁难”、“无视”的抱怨。
“你和我这个刚见面的人说这么多,”法兰西的声音低沉,“就不怕我是个坏人吗?”
被子里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才传来闷闷的回应。
“我不知道能和谁说。”
那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后的绝望,一种被困无边海域只能抓住眼前唯一一根浮木的本能。
法兰西从唇边逸出一缕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没人爱的小东西,”他下了结论,“真是可怜。”
“我才不是!我……我只是……我只是不屑于和那些人待在一起!”
那句带着刺的辩解从被子里冲出来,虽然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急于证明自己的倔强。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小猫,瞬间炸起了全身的毛。
真是无力的反抗,脆弱却又努力维持着自尊。
“哦?不屑于?”
他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个词,
“你确定是‘不屑’,而不是‘无法融入’吗?”
那人从被子里探出头。
黑暗模糊了所有的轮廓,唯独那双眼睛,像两潭被月光洗过的湖水。那种湿漉漉的、幼兽般的眼神,就这么直直地望过来,带着纯粹的脆弱。
法兰西凝视着那双眼睛,紫色的瞳孔中映出那小小的、湿润的光点。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被褥下那个人压抑着的呼吸声。
良久,法兰西才缓缓地、极轻地开口。
“真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它们在告诉我,我说得太过分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好吧,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