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
那双眼里的悲伤终于决堤,无声的泪水变成了压抑的、细碎的呜咽。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刺痛感从胸口蔓延开来,让法兰西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是怜悯么?
不,这比怜悯要复杂得多。
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的揪心,仿佛对方的每一滴眼泪,都灼伤了他的皮肤。
法兰西静静地看着那团在黑暗中颤抖的被子,听着那几乎要碎掉的哭声,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无措。往常那些刻薄的、玩味的言语此刻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俯下身,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将手臂环过那团被子,把那个哭泣的人连同温暖的被褥一同揽进了怀里。
“好了,别哭了。”他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笨拙,“再哭下去,我的床单就要被你弄湿了。”
“真是麻烦的小东西。”他嘴上抱怨着,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一些,用自己的体温包裹住那份颤抖。
“听着,小家伙。如果没有人爱你,那就由我来爱你。”
啜泣声因为这句话而瞬间停滞。那个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
“我们才刚见面……”
语气里带着疑惑和不确定性。
是啊,才刚见面。
可有些感觉,与时间的长短并无关系。它就像闪电,在降临的那一刻,便足以照亮整个黑夜。
“见面时间的早晚,重要吗?”法兰西低声反问,“有些事情,一眼就足够了。”
……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相识已久的老朋友,而是一个愿意给你拥抱的人,不是吗?”
“从来没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怀里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安静地靠在法兰西的臂弯里。
紧接着,压抑已久的闸门被彻底冲开,断断续续的话语混杂着浓重的鼻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来。那些关于缺爱、关于自我怀疑、关于觉得自己不被喜欢的苦涩言语
原来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背后,藏着这样一片荒芜贫瘠的土地。没有阳光,没有雨露,只有无尽的自我否定和对温暖的卑微渴望。
“闭嘴。”他突然开口,瞬间截断了对方的倾诉。
“谁说你不招人喜欢?”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对方温热的脸颊,用指腹拭去残留的泪痕,“他们的眼睛都瞎了吗?”
指腹下的皮肤细腻而温热,带着泪水未干的潮湿。那句强硬的反问似乎起了作用,怀中的啜泣和倾诉都停了下来,只剩下带着鼻音的、浅浅的呼吸声。
黑暗中,法兰西的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面孔。
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眉宇间却藏着算计与傲慢的脸。
哦,英吉利,那个虚伪的岛国意识体。他惯用优雅的辞藻包裹着尖刻的讽刺,用绅士的礼仪掩盖着骨子里的蛮横。
那才是真正的不讨人喜欢。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令人作呕的傲慢,像是劣质的茶叶,无论用多滚烫的水冲泡,都只会散发出苦涩和霉味。
“听着,可爱的小东西。”他的声音带着冷意,但这冷意并非针对怀中人,“这世界上,有些人就像发霉的面包,外表看着没什么,内里早就烂透了。”
……
“你和他们不一样。”
……
“所以,不许再说自己不招人喜欢,那是在侮辱我的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