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已至。

英吉利长而卷翘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意识从混沌的梦境中缓缓抽离。

他记得昨夜的眼泪，记得那个低沉而温柔的声音，还有一个轻柔安抚的怀抱。

他小心翼翼地仰起头，试图看清这个给了他一夜慰藉的人的脸。却在看清的那一刻，呼吸瞬间停滞，眼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张脸，这张他再熟悉不过、也憎恶了几个世纪的脸，此刻正近在咫尺，睡得毫无防备。

法兰西。竟然是法兰西。那个刻薄、傲慢、永远与他针锋相对的宿敌。昨晚那些温柔的话语，那些轻柔的抚摸，竟然都来自于他？

他感觉到身前那具温热的身体动了动。一个带着初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了起来。

“早安，我的小哭包。”法兰西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甚至没有睁开。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英吉利的颈窝，手臂收得更紧，像一只餍足的大型猫科动物，完全没有要立刻清醒过来的意思。

“再睡一会儿。”他梦呓般地低语，“今天没有会议，真好。”

英吉利怔怔地看着，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响起法兰西昨晚的话。

……

——见面时间的早晚，重要吗？有些事情，一眼就足够了。

——谁说你不招人喜欢，他们的眼睛都瞎了吗？

……

——听着，小家伙。如果没有人爱你，那就由我来爱你。

……

不带任何杂质的温暖，从未有过的安宁。

心脏最深处某个坚硬了数百年的角落，毫无预兆地融化了。

被这样一个人拥抱着，被这样一个人爱着，似乎所有过去的龃龉、所有的纷争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他甚至开始幻想，如果以后永远这样该有多幸福。

没多久，法兰西像是被什么不快的回忆触动了。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嘟囔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对即将到来的工作日的深深厌倦。

“真是受够了那些无休止的争论，尤其是那个英吉利，每次都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法兰西抱怨着，“他总是坚持那些老掉牙的规矩，还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只有他的意见才值得被考虑。”

英吉利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睁开眼睛，碧绿的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错愕。

此刻，法兰西的每一句抱怨，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裂着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和温暖。他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那张嘴，真是比巴黎的雨天还要令人沮丧。”法兰西还在继续，语气中充满了嫌弃，“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每天都那么讨人厌的。”

那份刚刚萌芽的柔软，此刻被法兰西亲手撕成了碎片。英吉利感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开来。

那些温柔的言语，那些深情的拥抱，难道都是假的吗？

他不是说……爱他……吗？

温热的液体顺着英吉利的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地浸湿了枕头。他紧咬着下唇，试图抑制住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哽咽，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将整个世界都染上绝望。那些曾经被法兰西的温柔所抚平的伤口，此刻被他自己的言语再次撕裂，血肉模糊。巨大的被背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法兰西的抱怨声戛然而止。他感觉到颈边传来的湿意，以及怀中人剧烈的颤抖。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紫罗兰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迷蒙，聚焦在英吉利紧绷的后颈上。他看到了那滴滴落在枕上的泪珠，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破碎。

“怎么了？”法兰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