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东城区，某条小巷深处，多了一间不起眼的小铺子。
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
【妖精杂货铺】
木牌右下角，画着一只简笔的猫头。
当事人佘梦掌柜的拿着毛笔表示非常满意。
只不过后巷子里那只黄鼠狼游妖尾巴上缺了一大块，泪盈盈的抱着够吃半个月的罐头。
铺子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但里面摆满了各种东西：鳞片、羽毛、爪子磨的粉末、眼泪凝的珠子、梦境的碎片装在玻璃瓶里……
大部分都是游妖用来换罐罐的，也有一些是佘梦“敲诈”来的。
比如那颗眼泪凝的珠子就是佘梦吓哭了一只山羊游妖带回来的。
用双倍罐罐才哄好……
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本店收购换购各类妖族材料，价格公道】
【另提供“噩梦净化”服务，仅限妖族，免费】
告示右下角，还是那只简笔猫头。
佘梦满意地看着眼前的铺子，简陋，但也是他用“不平等卖身契”换来的资金能做到的极限了。
嗯……条件是往后的半年内他只有罐罐，没有工资，还得给镇妄无条件收拾办公室卫生。
阿青呆呆地站在柜台后面，换了绿裙子，头上绑着绿色发带，要是旁边再站一位穿白裙子的姑娘，就是怀旧电视剧了。
阿青眼里满是不解和委屈，“顾问先生，我觉得您对我的名字有什么刻板印象。”
佘梦脸上还站着墨渍，“嗨，多贴切！前台接待要有能深入人心的形象，流传度才高嘛。”
他瞎掰的，他就是觉得叫“阿青”的蛇妖就该打扮成这样。
佘梦短时间内找不到能重开通道的方法，但是他能想到的是先给这些游妖一个合法身份，能赚钱，能生存，顺便做出点社会贡献，就不算游妖了。
自然，这些“合法身份”必须镇妄来审批。
佘梦蹲在镇妄公寓的沙发上，尾巴一甩一甩，等着那人开口。
镇妄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从头到尾看完，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让我给这些游妖发合法身份？”
“不是全部。”佘梦纠正，“只有经过我审核的、没有恶意伤人的、只是想活下去的游妖。”
镇妄没说话。
佘梦往前挪了挪，尾巴晃得更勤了：“你听我说，我可以先判定。那些真的是为祸人间、故意杀生的，你处决他们我绝不反对。但那些走投无路、只是想活下去的……”
“他们滞留就是违法。”镇妄打断他。
“那他们为什么滞留？”佘梦反问，“因为回不去！通道单向开放，妖界不要他们，人界抓他们，你让他们去哪儿？”
镇妄沉默。
佘梦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镇妄，我不是让你放过他们。我是让你给他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像我一样的机会。妖族在人间的合法身份。”佘梦的眼睛亮亮的，“他们可以干活，可以交税，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帮人类解决问题，妖族之力虽然在人间会被削弱，但是也能做到很多人类无法轻易做到的事，比如……”
“够了。”镇妄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佘梦看着那个背影，尾巴慢慢垂下来。
又来了。
每次说到关键的地方，他就把自己缩回去。
“镇妄。”他轻声叫。
没回应。
“镇妄！”
还是没回应。
佘梦深吸一口气.
“冰坨子！”
“你叫我什么？”
“你转过来。”佘梦说，“你看着我说!”
“你知道天枢院为什么盯着你吗？”镇妄开口，声音很低。
佘梦愣了一下。
“因为你碰了他们最在意的东西——控制。”镇妄说，“游妖为什么被处决？不是因为他们犯了多重的罪，是因为他们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他们是‘两界都不要’的东西，杀了也就杀了，没人会追究。”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佘梦。
“你现在要给他们身份，给他们靠山，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佘梦看着他，没说话。
“意味着你要挑战天枢院的权威，从他们手里夺权，甚至他们会认为你会日益壮大，成为他们的威胁、他们的眼中钉。还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
镇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意味着我护不住你了。”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但佘梦听见了。
他愣在那里，尾巴僵住，耳朵竖着，眼睛瞪得大大的。
镇妄别开眼，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不用再说了，这件事，不行。”
他转身往卧室走。
佘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笔直，挺拔，肩膀绷得很紧。
就像每次他把自己关起来的时候一样。
佘梦突然冲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腿，人形的手指甲变得又长又尖死死勾住他的裤子。
镇妄脚步一顿，低头看他。
“干什么？”
“你护得住。”佘梦仰着头，赤色的猫眼里满是认真，“你护得住我，第一次你没杀我，你给我了机会，给了我其他游妖没有的机会，后来你肯定我，带我去收服白虎，然后我们还一起去了深渊，是你挡在我前面的！
”
“那是职责，而且那次我根本没护住你。”镇妄打断他。
“可你做了啊！这就是我需要的！”
镇妄的眉头动了动。
“我……我从头到尾需要的就是这些啊。”佘梦抱着他的腿不放，“至于你说的职责，职责不需要你以命相护，职责也不需要你用自己的灵力给我修复妖核，更不需要帮我开杂货铺，任由我去做我想做的！职责更不会……”
“佘梦！”
“不会摸我耳朵！”
镇妄脸上的表情变了。
佘梦仰着头，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脸上带着一种“看你怎么狡辩”的表情。
“先松开。”
“不松。”
“松开，好好说话。”
“你先说行不行。”
“……佘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