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行？”
镇妄低头看着他。那只白毛猫妖抱着自己的腿，尾巴晃得跟风车似的，耳朵一抖一抖，赤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不答应我就不放”。
镇妄忽然有点想笑。
他抬起手，按在佘梦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起来。”他说，“明天跟我去趟户籍科。”
佘梦的眼睛亮了。
“嗯！”
户籍科在管理局三楼，走廊尽头。
镇妄走在前面，佘梦跟在后面，今天穿了制服，镇妄帮他给屁股后面开了一个尾巴洞，一晃一晃的。
自然了，内裤……
嗯……佘梦早上还没等问就被镇妄锤了脑袋，咬到了舌头。
“户籍科管什么？”他问。
“妖族在人间的合法身份登记。”镇妄说，“理论上，每年会放出一批名额，给那些有特殊才能或者特殊贡献的妖族发放长期居留许可。”
佘梦耳朵竖起来：“那为什么那些游妖……”
“因为名额被压下来了。”镇妄推开一扇门，“具体为什么，你问他。”
门里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堆满了档案柜和文件。靠窗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和镇妄类似的制服，但肩章不同，头发灰白，脸上有几道淡淡的旧伤疤。他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佘梦看见他的眼睛。
很温和，很平静，但深处藏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
他看着镇妄，又看看跟在后面的佘梦，嘴角微微弯了弯。
“小妄来了。”他说，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稀客。”
小妄？
小汪？
“噗！”佘梦没憋住。
又是一拳锤向脑袋。
“你喵啊！我舌头！”
“潘叔。”镇妄开口，镇妄没理会佘梦的胡闹，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些，“有事找您。”
“坐。”潘峰烨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目光落在佘梦身上，“这就是那位‘战略级顾问’？久仰大名。”
佘梦尾巴晃了晃：“您知道我？”
“整个管理局谁不知道？”潘峰烨笑了笑，摘下老花镜，“一嗓子吼趴白虎，十分钟解决S级事件，镇妄组长亲自抱着满楼走。想不知道都难。”
佘梦的耳朵抖了抖，下意识看向镇妄。
“潘叔，”镇妄无视掉了自己的注视，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我们今天来，是想问一件事。”
“关于游妖的合法身份？”
镇妄和佘梦一起愣住。
潘峰烨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文件：“你以为我这户籍科是吃干饭的？你们那个‘妖精杂货铺’开张第一天，我就收到消息了。”
他看向佘梦，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但更多的是……温和。
“但是这不是什么好事，我这收到消息了，想必也有其他人已经知道了。”潘峰烨的表情不言而喻，目光扫回到镇妄脸上，又看向佘梦。
“年轻人，你想给那些游妖发合法身份？”
佘梦点头：“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佘梦说，“跟天枢院对着干，当他们的眼中钉，让那些没做错事的游妖活下去。”
潘峰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小妄，你从哪儿捡来这么个宝贝？”
镇妄没说话。
佘梦尾巴晃了晃，心想：捡？明明是掐着脖子拎回去的。
潘峰烨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其实，”他说，“每年人间都会放出一批妖族入境合法身份。名额不多，但足够用。”
佘梦的耳朵竖起来。
“可是天枢院把这件事压下来了。”潘峰烨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们主张‘一刀切’。处决，是最省事的办法。不需要审核，不需要登记，不需要……麻烦。”
他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今年还没发放的合法身份名额。一共四十七个。”
佘梦的眼睛亮了。
四十七个。
正好是那份报告里被处决的游妖数量。
“潘叔，”镇妄开口，声音有些沉，“您这是……”
“我可什么都没说哦。”潘峰烨摆摆手，重新戴上老花镜，“我只是让这位小顾问知道，有些东西，本来就在那里。只是被人藏起来了而已。”
他看着佘梦，目光里带着深意，“但是年轻人，有些事的后果，可能是你承受不了的。”
佘梦尾巴晃晃，“但是不做的话，我睡不着。”
潘峰烨看向镇妄。
“小妄，”他说，“你运气不错。”
镇妄的眉头动了动。
潘峰烨笑了笑，没解释。他走到镇妄面前，抬起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当年你刚来管理局的时候，”他说，“我就说过，你这孩子，把自己裹得太紧了。”
镇妄没说话。
“现在挺好。”潘峰烨收回手，看了一眼佘梦，“有只猫愿意往里钻，你就别老往外推了。”
镇妄的耳尖红了。
佘梦在旁边看着，尾巴晃得飞快。
潘峰烨走回办公桌，重新坐下，拿起老花镜。
“去吧。”他说，“以后的所有名额，我都给你们留着。但有一点你们必须严谨，每个申请合法身份的游妖，必须经过你们那个铺子的审核。出了事，你们担着。”
佘梦重重点头：“好！”
潘峰烨笑了笑，挥挥手：“行了，走吧。我这儿还有一堆文件要看。”
镇妄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潘叔……谢谢。”
潘峰烨头也不抬：“谢什么谢。赶紧走，别耽误我老头下班接孙子。”
镇妄转身往外走。
佘梦跟上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潘峰烨还坐在那里，戴着老花镜看文件，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温和。
他好像感觉到了佘恩的目光，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有佘梦看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