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走的路上,佘梦跟在他旁边,尾巴一晃一晃。
“潘叔是你以前的上司?”他问。
“嗯。”镇妄说,“上一任第七组组长。”
“后来呢?”
“后来在一次围捕高阶妖物的战役中受了伤。”镇妄的声音很平,“伤得太重,不能再上前线,就调去户籍科了。”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脚步声轻轻回响。
走到电梯口时,镇妄忽然停下来,“佘梦。”
“嗯?”
镇妄转过身,看着他,“潘叔刚才说的,”他顿了顿,“我把自己裹得太紧。”
佘梦点头:“嗯,不冤枉你。”
“你往里钻的时候,”镇妄的声音很轻,“我没推。”
佘梦脑袋里飞速旋转,一时间没理解镇妄的意思。
镇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那层冰壳似乎裂了一道缝。
“走了。”镇妄转身,按下电梯按钮。
佘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他刚才说啥?什么意思?他没推?
他追上去,尾巴晃得飞快。
“镇妄!”
“嗯?”
“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骗人!你明明就是……”
电梯门开了,镇妄走进去。
佘梦跟进去,还在说:“你这算是承认你需要我吧?对不对?”
镇妄没说话,但佘梦看见,他的耳尖红的不行。
佘梦尾巴晃得更欢了。
电梯门关上往下降,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佘梦忽然开口:“冰坨子,你信我吗?”
镇妄低头看他。
“你信我能做好这件事吗?”
然后,镇妄开口,“不信的话,”他说,“我早把你掐死了。”
佘梦愣了一下,然后尾巴炸开了。
“你真是!你小汪改不了吃粑粑!”
镇妄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笑,冰坨子笑了!他刚要说话,电梯门开了。镇妄大步走出去,留下佘梦一个人站在电梯里,尾巴还在炸着。
“你等会!”他追上去,“你刚才笑了!我看见了!”
“没笑。”
“你笑了!”
“没有。”
“有!”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走廊尽头,一个圆圆的脑袋探出来,又是上千。他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探出脑袋的同事。
“组长刚才……”他艰难地开口,“是笑了吗?”
同事沉默了两秒。
“你瞎了。”
“你才瞎了!我真的看见了!”
“那就是你出现幻觉了,找时间去精神科或者心理疏导室看看吧,少吃垃圾食品。组长会笑?不可能。”上千被拽回去,但脑袋还是忍不住往外探。
铺子开张后,佘梦总会翘班跑去玩,这天镇妄也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手写的木牌,又看看木牌右下角那只简笔猫头,眉头动了动。
“你画的?”
佘梦正趴在柜台上数今天的“战利品”,头也不抬:“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艺术气息?”
他走进来,四下打量。铺子比三天前充实了很多,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墙上贴满了手写的价格标签。角落里放了一个小小的沙发,上面趴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来的橘猫,正呼呼大睡。
“那是谁?”镇妄指着橘猫。
“不知道。”佘梦头也不抬,“下午自己跑进来的,睡到现在,没动过。”
“你收留了一只普通的流浪猫?”
“它想待就待呗。”佘梦终于抬起头,“又不占地方。”
镇妄环视周围,目光扫过货架顶端。
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化回了蛇形,盘在最高处,瑟瑟发抖,一双眼睛惊恐地盯着他。
佘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摆摆手:“别管她,她怕你。”
镇妄收回目光,落回佘梦脸上。
佘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尾巴尖条件反射地抖了抖。
完了,这是来抓自己翘班的吧?
他脑子飞速运转,开始编理由:“那个……我今天不是故意翘班的,主要是铺子里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而且你看我这不也是在为管理局做贡献嘛,那些游妖……”
“你打算用阿青的事和这间杂货铺引出那几个在逃游妖?”
佘梦的嘴张到一半,卡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镇妄,尾巴僵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
镇妄挑眉,没说话。
佘梦的尾巴垂下来,耳朵也趴了趴。
挫败,太挫败了。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被这冰坨子一眼看穿。
“嗯。”他索性承认了,尾巴有气无力地晃了晃,“毕竟等我去找他们太难了,不如他们主动来找我更方便些。”
“不用等了。”
佘梦一愣:“什么?”
“胡十一的行踪已经锁定了。”
镇妄走到柜台前,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扔在柜台上。
佘梦凑过去看。
第一张:酒吧里,灯光昏暗,一个男人站在DJ台上打碟,穿着亮片外套,头发染成骚气的银灰色,戴着墨镜,表情陶醉。
第二张:还是那个男人,在台上唱歌,话筒架在嘴边,身体扭成奇怪的弧度。
第三张:他和几个穿着暴露的男女坐在卡座里喝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第四张:他搂着一个人类的肩膀,凑在对方耳边说什么,对方笑得花枝乱颤。
佘梦的嘴巴张得越来越大。
他抬起头,看看镇妄,又低头看看照片,再看看镇妄。
“他……那个……不是……这也行?”
镇妄挑眉:“嗯?佘掌柜至于这么大反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