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梦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我至于这么大反应?你看看他!他是游妖!在逃的那种!他应该躲在犄角旮旯里翻垃圾桶啊,而不是……”
他指着照片上那个穿亮片外套的男人,声音都劈叉了:“而不是在酒吧里打碟!唱歌!泡人类!”
镇妄嘴角动了动,“江湖人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佘梦瞪他:“你闭嘴。”他深吸一口气,把照片重新看了一遍。
“他这样多久了?”他问。
“根据线报,至少半年。”镇妄说,“他在酒吧区混得很开,给自己编了个身份,说是海归的华裔,家里有矿,出来体验生活。”
佘梦的嘴角抽了抽。
“人类信了?”
“信了。”镇妄说,“他现在是那家酒吧的常客,每周去两三次,每次都有姑娘主动贴上来。据说他打的碟很受欢迎,还会唱歌,酒吧老板想签他做驻场,他拒绝了,说不差钱。”
佘梦沉默了三秒。
普通狐妖,在逃,半年,混成了酒吧明星。
他想起那些躲在废弃厂房里、用纸箱子当被子的游妖,想起阿青第一次来铺子时那苍白的脸和青黑的眼圈,想起那只黄鼠狼泪盈盈地抱着罐罐。还有自己当时……
再看看照片上那个穿亮片外套的男人。
妖和妖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所以,他不会主动来的。”镇妄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佘梦抬头:“嗯?”
镇妄指着照片:“你看他现在的状态。纸醉金迷,夜夜笙歌,有人捧,有人贴,有人把他当明星。有些东西来得太容易,自然就不想回到只能解决温饱的时候了。”
佘梦盯着照片上那张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脸,尾巴慢慢垂下来。
镇妄说得对。
这样的胡十一,怎么可能主动来一间破破烂烂的小铺子,求一个“合法身份”?
他在这里要什么有什么,干嘛要回去过那种规规矩矩的日子?
“那……”佘梦皱眉,“但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抓的。”
镇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佘梦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尾巴一晃一晃。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
“不如咱俩把他抓来呗。”佘梦从高脚椅上跳下来,尾巴晃得飞快:“你看啊,他现在这样,管理局迟早会盯上他。与其等别人动手,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抓回来,我给他做判定,要是他真的只是为了活着才这样,没害过人,那就给他发合法身份,让他继续打碟唱歌,反正那也算社会贡献,对吧?”
镇妄看出了佘梦绝对不止这点小九九。
佘梦也不打算藏着掖着,继续说:“而且我总觉得,这家伙以后有大用。”
“什么用?”
“那你别管。”佘梦脸上的奸笑已经藏不住了,柜子上的阿青更害怕了。
以后生意要是做大做强,有这样的人做宣传绝对超有效果的!
“镇妄,”他忽然开口,“他这半年,真的没害过人?”
镇妄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低头看那张照片。
“线报说没有。”他顿了顿,“但线报也说了,跟他接触过的人类,很多都出现了短期记忆缺失。”
次在夜间出没于酒吧区,有受害者报告短期记忆缺失”。
“是采补?”他问。
“不是。”镇妄说,“如果是采补,受害者不会只是记忆缺失,会有更明显的体征变化。但那些人都好好的,只是记不清晚上发生了什么。”
佘梦盯着照片上那双眯起来的眼睛。
记忆缺失,不是采补。
“我不明白他的做法,必须亲口问,所以得先把他抓来。”他尾巴晃了晃,“问清楚。”
镇妄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动手?”
佘梦的眼睛亮了。
“今晚!”
晚上九点,东城区,“KM”酒吧。
“这么多人,”佘梦小声说,“怎么找?”
“不用找。”镇妄的声音很平静,“他会自己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今天的演出是十点。现在九点,他应该刚来,在后台准备。”
佘梦的尾巴晃了晃:“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线报。”
“……你线人是什么人啊?”
镇妄没说话。
佘梦扭头看他。酒吧门口的霓虹灯光照在那张脸上,明明灭灭。
“不说拉倒。”他转过头,继续盯着门口。
九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酒吧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亮片外套的男人走下来。银灰头发,墨镜,嘴角挂着慵懒的笑。
胡十一。
佘梦的耳朵竖了起来。
胡十一站在车边,跟司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往酒吧走。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一步三摇,像是在走秀。
佘梦忍不住小声说:“他怎么这么……”
镇妄捏住他的嘴。
“小孩子嘴巴要干干净净的。”
“唔?”
神经……妖哪里算小孩子。
胡十一走到酒吧门口,刚要进去,忽然停住。
他转过头,看向街对面,看向镇妄和佘梦站的方向。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佘梦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盯着自己。
胡十一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他抬起手,朝这边挥了挥,然后转身,走进了酒吧。
这算什么?挑衅吗?
“他发现我们了?”
“嗯。”
“那还抓不抓?”
镇妄没说话,直接迈步,穿过马路,走向酒吧。
“你就这么进去?”佘梦左右看一圈紧紧跟上,尾巴绷得很直。
“嗯。”
“他不跑?”
“他要是想跑,刚才就不会跟我们打招呼。”
酒吧门推开,震耳欲聋的音乐扑面而来。灯光闪烁,人群扭动,空气里混杂着酒味、香水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
妖气。
胡十一的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