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的眼睛很大，眉毛很浓，这几年大概是在演艺圈的缘故，他的形象比以前更好了，人好像白了不少。

他五官端正，鼻梁高挺，脸部线条流畅，眉宇间有点李锦华的影子。

他离慕明太近，又背对着光，厨房的灯光好像也尽数凝在了他身上似的，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慕明下意识地想后退，又本能地不愿意挪开脚步，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向阳。

“张嘴。”向阳把鱼肉往他嘴里送。

慕明怔了怔，将那递到嘴边的鱼肉吃了，鱼肉鲜香滑嫩，入口绵软，口感很好。

“怎么样？”向阳问。

慕明：“好吃。”

向阳笑了起来：“先去餐厅坐一会儿，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慕明点了点头，不过他没走，还是站在厨房看向阳做饭。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向阳每炒一个菜，都要投喂一慕明一次，等向阳把菜都炒完，已经吃过晚饭的慕明已经被他喂饱了。

向阳把最后一盘菜端上餐桌：“喝酒吗？”

“你喝吧。”慕明摇了摇头。

他很害怕自己又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来，尤其是在向阳面前。

“今天除夕，少喝一点吧，意思到了就行。”向阳拿了瓶红酒，又拿了两个杯子，坐在桌子边给自己和慕明各倒了一杯酒。

他放下酒瓶，举起酒杯：“来，碰一杯。”

慕明犹豫片刻，端起酒杯跟向阳碰了一下。

向阳：“新年快乐。”

慕明端着酒杯一口气将那杯酒喝完了。

“……”向阳看着慕明已经喝光的酒杯愣了几秒：“你别喝那么急，当心一会儿难受。现在只有我们个两人，不用酒桌上那套规矩。”

“嗯。”慕明轻轻应了一声，向阳问：“再来点？”

慕明没搭话，向阳拿起酒瓶又给慕明倒了一杯。

两人坐在这偌大的餐厅里，安静地吃饭。

慕明已经吃过饭了，刚才又在厨房吃了不少，根本不饿，他很少动筷子，偶尔跟向阳喝点酒。

这两人的酒量其实都不怎么好，向阳前几年跟着顾客爸陪客户的时候倒是没少喝酒，算是练出来。

不过后来阴差阳错被顾客和他爸联合忽悠进徐令宜公司后，他严格按照公司要求保持形体仪态，基本上就滴酒不沾了。

徐令宜算是那腌臜世界里面的一股清流，从来不会为了生意，让自己手下的艺人去陪酒。

当然上次……那是阴沟里翻船，也怪她自己走投无路病急乱投医，居然脑子发昏，带艺人去见客户。

向阳几年不喝酒，酒量早就不行了，上次在江城那次，全靠一点意志力撑着。

慕明就更不用说了，他不但酒量差，酒品更差。

他从小到大可能就喝过那一次酒，结果一次就让他终身难忘，不但害了刘念，还让向阳讨厌了他这么多年。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喝酒了。

真要比起来，说不准向阳的酒量还要比慕明好上那么一点。

几杯酒下去，慕明的脑子已经有点晕了。

酒精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酒壮怂人胆”这话或许有待论证，毕竟总有些人渣借“酒醉”欺负弱小。

见过酒品差的殴打妻儿，却从来没见人喝醉酒了打自己老板，骚扰警察的。

但有一点不可否认的是，酒精确实容易麻痹神经，它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能让人放松警惕，做出些违背常理的事来。

几杯酒下肚，慕明的眼神就开始朦胧涣散起来，坐在桌子边，眼神迷离地盯着向阳不眨眼。

向阳见他眼神不大对，喊了他一声：“慕明？”

慕明眼神有些发散，里面又氤氲着藏也藏不住的倾慕，听见向阳喊自己，好像个期待老师表扬的小孩终于听到老师叫自己的名字一样，兴奋中又混杂着手脚无处安放的局促：“嗯。”

向阳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是喝醉了，他有些无语地看着慕明：“不是吧，你才喝几杯酒就醉了？”

慕明没说话，傻乎乎地笑了笑。

向阳：“……”

“早知道就不让你喝酒了。”向阳这才开始后悔，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喝醉了就洗个澡睡觉去吧。”

慕明没动，只是看着向阳问：“那你呢？”

向阳：“你先去睡，我先把碗筷收拾了就去。”

“不，”慕明眉头皱了起来，好像想到了什么特别不好的事，坚决地摇头：“我一走，你就要去找刘念了。”

向阳：“……”

慕明一想起这事，又马上委屈起来，五味杂陈的委屈和难过瞬间涌上心头，他眼睛里洇起水汽，一双眸子满是悲伤，像是要哭了。

向阳看见他那样，顿感呼吸不畅，感觉比被人打了还痛，心脏好像被人遏制住了一样，那刹那间的窒息感让他浑身发软，他下意识地撑住桌子，才没让自己脱力摔倒。

向阳撑着桌子站了很久，才从那窒息感中缓过神来，他木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放低了声音，柔声道：“你别怕，我不走。”

“不，”慕明此时像个被父母抛弃的极没安全感的孩子：“你会走的，我一走，你就去找刘念了。”

向阳无话可说，只好走到慕明身边：“那我们一起走。”

慕明欣喜地看着向阳：“真的？”

“真的，”向阳说：“你能走吗？要不要我扶你？”

慕明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起得太猛，一起来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向阳眼疾手快抱住了他。

慕明身子一抖，好像被烙铁烫了似的马上推开向阳，他满脸惶恐，神色不安地连退好几步。

“小心点！”他脚刚好，向阳生怕他摔倒，脸色马上变了，忙伸手来扶他。

岂料向阳越要扶，慕明反而越是激动，踉跄着不断往后退，向阳怕他把好不容易才好的脚摔到，终于火了：“别动！”

慕明不敢动了，向阳这才走过来搀扶着他。

慕明又本能地往后退了退。

“你干什么？”向阳眉头紧皱，他隐约间能感觉到慕明好像是在故意回避跟自己的肢体接触。

事实上自从慕明车祸以来，他一直能感觉到慕明好像很排斥自己接近他。

他腿脚不便，有时候向阳为了照顾他不得不跟他肢体接触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慕明的身体和神经一直都是紧绷状态。

“恶心。”

慕明的声音很小，向阳只听见他说了两个字，没听清他究竟说的什么，不过慕明语气里的不安和委屈他却听见了：“什么？”

“恶心。”慕明说。

向阳：“谁恶心？”

慕明：“我。”

向阳：“为什么？”

“我是同性恋。”慕明眼神落寞，他一眨眼，睫毛上沾了水珠。

向阳：“谁说的同性恋恶心？”

慕明：“你讨厌同性恋。”

“……”向阳好像被人兜头给了一闷棍，他愣了很久，才轻轻地说：“不，我不讨厌。”

慕明不说话了。

向阳现在没功夫跟醉鬼讲道理，先把慕明连拖带抱地扶上楼，又连哄带骗地伺候着把慕明洗刷干净，最后给慕明穿上浴袍，把他弄回床上躺着，自己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