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把慕明害得这么惨。

他以为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以为几年不见，所有的事情都被时间冲淡了。

他甚至秉承着大多数人在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时的行事作风——逃避，或者说是冷处理。

好像刻意的不去提，时间久了，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向阳终明白慕明手臂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了。

他拉过慕明的手臂，把他的袖管推上去，慕明察觉到向阳的动作，要往回抽手。

向阳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动，他推开慕明的袖管。

手臂上鳞次栉比的伤疤颜色深浅不一，有一道伤口还没有愈合，伤口微微泛着红，是新割的伤口。

这伤口很深，能看清楚被割断的肌肉脉络，伤口处因为沾了水的缘故有点泛白，仍然有细密的血线从伤口里流出来。

向阳这才想明白，为什么自己帮他洗澡的时候，他总是不让自己碰这只手。

“疼吗？”向阳轻声问，语气心疼至极。

人类总是仗着智商比动物高而自诩为万物之灵，总是沾沾自喜、自以为是，认为自己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和情绪有多了不起，并以此大言不惭地把自己标榜为灵长类。

但人类的理智其实是这世界上最脆弱，且最不堪一击的东西。

哪怕智商再高，有时候一点酒精就能让他引以为豪的理智功亏一篑——比如慕明。

有时候甚至不需要酒精，只要某个人把自己的心剖开，把那经年日久的委屈和痛苦，以及积压在心里，不能见光的感情一览无余地展现出来就足以让人失控——比如向阳。

向阳右手抚上慕明的脸，拇指指腹温柔地抹去慕明眼角的泪水，然后他鬼使神差地俯身，在慕明眉心落下一个吻。

他吻去慕明眼角的泪水，吻住慕明的唇

慕明的心跳仿佛停止了，他呼吸明显一滞，瞳孔微微地收缩了一下, 浑身的肌肉神经都绷紧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向阳洗完澡后浑身散发着干净清爽的香味，混杂着他的体温，暖香一阵一阵萦绕在慕明鼻翼间，让他本来就不是特别清明的脑子更混沌了。

他脑子眩晕，好像感觉到了地球转动的轨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僵硬的身体在渐渐舒展。

向阳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好像打鼓一般，他甚至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血液在血管里快速流动的声音。

向阳撬开慕明的牙齿，尝到了漱口水的甜味。

慕明心里忽悠了一下，像是一脚踩空，身子急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整个人软绵绵的不着力，心里却莫名地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柔软的云。

过了许久，两人唇分，向阳温柔地看着慕明。

两人都有点气喘，慕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不知道是不是沾了血的缘故，格外的红，他眼尾泛着粉红，眼睛雾蒙蒙的。

慕明喘息着，迷茫又不知所措地看着向阳：“向阳……”

向阳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神旖旎，他轻柔地描摹着慕明的眉眼，指腹掠到慕明蹙着的眉头，轻柔地晕开了他紧皱的眉，最后扫过他浓密的长睫毛，然后轻轻地在他耳边蛊惑道：“闭上眼睛。”

慕明听话地合上眼睛。

向阳吻住了慕明的脖颈，呼出的热气瞬间打在他脖颈处。

慕明顿时身体一僵，本能地屏住呼吸，随后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紧闭的眼睫不断发颤。

向阳其实没有继续下去的打算。

只因向阳清楚，有些事情的后果是他没办法承担的。

可他看见了慕明抱住自己脖颈的左手上的伤疤。

向阳蓦地呆住了。

他的心脏好像被人硬生生撕裂了，疼得他呼吸困难。

心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这些伤口都是因他而起。

起因只是因为八年前，慕明醉酒后的那个吻。

仅仅因为那一晚上，他就能折磨自己这么多年，在自己手臂上留下这许多的伤口。

那触目惊心的伤疤密密麻麻地横亘在他手腕上，新伤盖旧痕，不止烙在了慕明手臂上，也刻在了向阳的心里。

这份爱太沉重了，他哪怕赔上自己的命，也不足以回报千万分之一。

慕明双眼紧闭，眉头若有若无地蹙着，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被汗水濡湿的鬓发散乱地搭在鬓角。

他猩红的嘴唇微张着，呼吸短暂而急促，面上带着醉酒后的酡红。

慕明忽然睁开水汽迷蒙的眼睛看了向阳一眼，向阳笑了笑，重新吻住慕明的唇，手指轻柔地合上他的眼帘。

恍惚间，慕明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一团柔软的云轻柔地包裹起来。

有一股极细的电流从他身体的所有血管里流过，刹那间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向眼的力气被这极致的疼痛给抽离干净了。

整个人都好像被冻僵了一般颤抖起来。

他呼吸发抖，睫毛都忍受不住凉意颤了颤，僵硬的手指猛地攥成拳，手背上青筋迸现。

慕明蓦地睁开眼，看见向阳的神色十分痛苦，本能地伸出手去抱向阳。

“别动……”向阳一把抓住慕明的手腕，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慕明眼睛都红了，可他不敢乱动，生怕越动他越痛：“算了……”

向阳没理慕明。

他浑身发软，额头冒着冷汗，脸都疼白了，脱力般靠在慕明肩头。

慕明一动不敢动，只敢抬手虚虚地圈护着向阳。

向阳感觉好一点后，靠着慕明颤抖着呼出一口热气。

慕明额角绷出嶙峋的青筋，他浑身颤栗，从胸腔里挤出一点干涩沙哑的音节：“向阳……”

“嗯。”向阳闭着眼，温柔地亲吻他的脸庞。

“我……”慕明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眼睫跟着身体颤抖的频率在震动。

“你试试……”向阳说。

他动了一下。

向阳顿时疼得两眼发黑，咬着牙吸了一口气，手指下意识收紧，在慕明胳膊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血印子。

慕明立即停下来，小心地看着向阳不敢再动。

“不要了。”慕明心疼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