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客把向阳送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车子缓慢减速,安静地停在门口,车内的两人都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顾客说:“天快黑了,我还有事,就不进去了,你帮我跟明明说一声。”
“嗯。”向阳轻轻应了一声,沉默地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他关上车门往院子里走。
顾客降下车窗,看着向阳的背影往小院门口走。
天色浓稠,路灯已经亮了,黄色的路灯光芒落在向阳身上,顾客竟然第一次在向阳的背影上看见了落寞。
“向阳。”顾客喊了向阳一声。
向阳脚步微微一顿,顾客看着他的背影,寂寥的语气中沾惹了几分不忍之意:“人这一生……总有很多事会身不由己,有些事,不是我不想,或者我不愿意就可以随心所欲的。
你回去好好想想,
想想阿姨,想想刘念……”
“再想想明明……”他话音顿了顿,似乎是不忍心,把视线从向阳的背上移到了他头顶的路灯上:“他们三个谁都承受不起,
特别是慕明,他从小就命不好……
性子又那样敏感……
现在你们都还没有陷得太深,抽身或许还来得及。
可一旦陷得太深,那时候再伤害他,他会受不了的。”
向阳没说话,站了一会儿后继续往前进了院子。
初秋的夜风已经夹杂着萧瑟的凉意,顾客坐在车里,不知道是不是路灯太刺眼的缘故,竟然眼睛有点发酸。
他等着向阳进了院,才开车走了。
向阳进了院,别墅四下的灯都亮着,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灯火通明的房子,对着那光芒发呆——这是万家灯火。
向阳以前总不明白,为什么世人执着于此,常把万家灯火挂在嘴边,现在他总算体会到了这万家灯火中,独属于自己的那一盏始终亮着,只为等自己归来的感觉。
这大概是除了太阳之外,最明亮温暖的光了。
他在院子里站了好久才进屋,家里没人,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他上午插好的花,散发着怡人的花香。
向阳站了一会儿,往厨房走,果然看见慕明在厨房里忙碌。
他在灯光下穿梭徘徊,身上拢了一层温润的光,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忙碌的慕明似有所感,他回过头来,果然看见了向阳,眼睛立即亮了起来。
慕明急忙洗干净手,又急忙用纸巾擦干净手,从厨房跑出来:“回来了?”
他的眸子熠熠生辉,就好像他十岁那年,亮晶晶的眼睛里好像装下了整片星空。
向阳勾了勾嘴角,点了点头:“嗯。”
慕明:“顾客呢?”
“他说他还有事,”向阳说:“已经走了。”
慕明了然点头,向阳往厨房走:“在做什么好吃的呢?”
慕明急忙拉着向阳的胳膊:“今天我做饭给你吃。”
“你确定?”向阳促狭地对慕明扬了扬眉毛:“确定了就不能后悔了哦?”
慕明有点不好意思,他做饭的技术确实不行,不过总算能吃。
“行了,你哪里是这块料,”向阳笑了起来:“你天生就是被人伺候的命。”
向阳进厨房,洗了手,开始做饭。
慕明没事干,于是进厨房帮忙洗菜。
向阳把中午没蒸完的螃蟹和虾放在蒸锅里蒸好,又去准备别的菜。
耳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他转头看了一眼,慕明站在洗菜池旁边,低着头一脸严肃地洗菜。
向阳见他洗个菜都一脸严肃的模样有点好笑。
慕明低着头,厨房所有的光似乎尽数凝在了他身上,周围所有的东西都黯淡无光起来。
他垂着的眼睫上沾了光,光影勾勒出他眉眼的轮廓,安静又柔和。
向阳生怕惊动了他,本能地放轻了呼吸,目光温柔极了。
“想想阿姨,想想刘念……”
“阿姨他能接受自己亲手养大的两个儿子在一起这个打击吗?”
顾客的话不合时宜地在耳边响起,向阳的身子蓦地一僵。
“还有刘念,你别忘了,她当初可是因为你的原因,才会被人给……
你欠她的,哪怕倾尽你和慕明所有的钱财都弥补不了哪怕千万分之一。”
“再想想明明……
他从小命不好
性子又那样敏感……
现在你们都还没有陷得太深,抽身或许还来得及。
可一旦陷得太深,那时候再伤害他,他会受不了的。”
他会……受不了的。
慕明洗好菜,抬眼一看,发现向阳在走神,于是走过去从背后抱着向阳的腰。
向阳怔愣了一瞬,神色又瞬间恢复如常,继续低头切菜。
慕明撒娇似的在向阳侧脸蹭了蹭,小狗似的嗅着向阳脖颈处的香味。
向阳被他呼出的热气搔得脖子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别闹。”
慕明不闹了,不过还是抱着向阳不撒手:“今天顾客跟你说什么了?”
向阳的表情明显一滞,不过幸好慕明趴在他背上,没看清楚他的表情。
向阳飞快地眨了眨眼:“没什么……他带我去了婚庆公司,给我看了详细的婚礼流程,叫我帮他提提意见。”
“是吗?”慕明有点奇怪,他偏着脑袋去看向阳的脸:“那他为什么不带我去?”
“要是让你去,”向阳微偏过头,斜了慕明一眼:“那顾客恐怕得重新换一家婚庆公司。”
“……”慕明不说话了。
他想起顾客今天来的时候,躺在沙发上那一边抱怨一边一脸甘之如饴的幸福模样,忽然羡慕起来。
在他心里揣了一个下午的念头终于再次涌上心头,他看了眼向阳,下意识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语气也没底气似的结巴起来,低到几乎要容进空气里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又充满了期待:“向阳,我们结婚吧。”
慕明其实心里早就做好了接受两种结果的心理准备,要么自己得偿所愿,向阳同意了自己的请求。
要么向阳拒绝,自己大不了挨顿骂的事。
可向阳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甚至没有说话,反而有点走神,慕明都有点怀疑他刚才究竟有没有听自己说话。
他喊了向阳一声:“向阳?”
“怎么?”向阳听见慕明的声音,发散的眸子开始聚焦。
慕明:“你听见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向阳:“什么话?”
慕明始终注视着向阳的表情,小心而谨慎地揣测着向阳的神色,鼓起勇气又说:“我们结婚吧。”
“……”此话一出,向阳好像被电打了一样,手一抖,锋利的菜刀刀锋直接切到了手上,鲜红的血液立即流了出来,染红了砧板。
慕明吓坏了,马上松开向阳的腰,抓起向阳的手指,拉着他往外走。
他把向阳拉到餐厅的餐桌旁坐着,嘱咐他捏着手指,自己急急忙忙去翻医疗箱。
慕明翻出医疗箱跑过来,拿出药来给向阳的手消毒包扎。
“这得打破伤风,”慕明一边小心地替向阳包扎伤口,一边说:“一会儿我们去医院,再让医生看看需不需要缝针。”
“哪有那么夸张?”向阳说:“一条小伤口,你要是再晚点找药来,恐怕伤口都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