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精神实践课，灯光还是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暖白色，不同的是桌上多了一排半透明的头盔。

Anna老师站在讲台上，轻轻敲了敲头盔旁边的水杯：“今天我们进行多人意识探索练习，请大家戴上连接设备。”

多人意识探索？Lior看向讲台，下意识皱眉。

她把桌上的头盔拿起又放下，盯着那层半透明的外壳看了很久，里面那些线路和感应片在灯光下反着微弱的蓝光，像一张被解剖过的器官的透视图。

品牌标签上刻着元初研究所特研的标识，甚至还有D.L.的签名，居然是自己给自己的产品代言。

Lior禁不住手抖了一下，头盔不小心砸到桌面，发出砰的一声。

“紧张？”Tristan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有。”

Lior摇了摇头，平静得把头盔戴上，系得太紧了，勒得太阳穴有点疼，她调整了一下松紧带，松了松，但又太松了，头盔在脑袋上晃。

Tristan看不下去，伸出手，帮她调了一下。

“痒。”

指尖碰到耳后的皮肤，Lior缩了一下，他也只好缩回手。

“你这样很难感应到意识层。”他小声提醒。

“……没事，我知道该怎么做。”

Lior的音量有些小，像是没吃早饭，夹杂着困倦的声线。

知道该怎么做？这可是最新型号的多人意识连接设备，他都还没用过。

初次见面的时候不还说第一次用意识仓吗？南区的教育到底是什么水平？

Tristan逐渐对这个人奇怪又矛盾的表述感到适应了，不管是撒谎还是逞强，都挺厉害的。

他没有犹豫，也戴上头盔。

一阵宛如时空穿梭的黑暗与眩晕，在能量频率对齐后，意识逐渐稳定下来，然后……

变成一颗小小的光点——这应该是这个头盔的效果，将意识凝练成意识体。

乌漆嘛黑而没有尽头的空间里，将近三十多颗小小的光点闪烁，宛如夜空中的繁星。

“我去，第一次和这么多人的脑子连在一起！”

“亲——爱——的——我离你好远——”

“老师呢？老师也在吗？！”

“我靠，我怎么动不了！”

……

Tristan试着操控自己的意识体，缓缓移动，躲到一边。

听着周围嘈杂的思绪和讨论，他又开始头疼了。

“我是Anna，大家应该都进来了吧？”

终于，一个声音在远处响起，那颗最高处的星散发着耀眼的纯白光芒。

“这节课的主题是，在多人意识连接中夺取中心控制位，谁占得的时间久，得分就越高哦？”

居然是个人战，而且练习内容还是罕见的多项混杂，虽然说得很简单，但真正实施起来，已经包括了意识侵入、反侵入、防御、控制等多项内容——坦白地说，这不是一个适合大多数学生的项目。

Anna老师这是来上难度了，大概是因为上节课的内容的确太过简单吧。

看来Matcha又要拿高分了，许多人都默默加强了防御，谁都知道【控制】的效果会有多出色。

Tristan也正在加固防御，却莫名想到：Lior呢？

虽然她和人精神链接的水平很差，其他方面却都意外地不错，其中就包括了极高的精神防御。

在没有遭受反噬、能量稳定且意识清醒的状态下，她会被【控制】吗？

他还挺好奇这一点的。

意识空间里，那颗属于Anna老师的纯白星体发出柔和的脉冲，像是在倒计时。

“三、二、一——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原本散落在各处的光点开始剧烈震颤，有些急速向中央靠拢，有些则猛地向后撤退。

Tristan感受到一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挤压感，那种被锁定的黏腻，像是无数根触须正在黑暗中摸索，试图找到他的坐标。

他本能地缩紧了自己的意识体，一道半透明的薄膜在他光点的表面迅速凝结，【共感】不适合主动进攻，但他也不会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刚好移动到内圈后就停止了运动，他决定暂时不掺和中央的混战，而是先观察一段时间。

毫不意外，Matcha的光点几乎一直贴在中央区域的最内圈。

一颗绿色的光点，光芒稳定而均匀，在每一次被挤出去时，都能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弧线重新滑入中心，仿佛那个位置天生就该属于她。

这就是高分选手的从容吗？

而一颗黯淡的光点依然停在边缘，纹丝未动。

虽然它一句话也没说，也没什么动作，但Tristan莫名觉得，那应该就是Lior的意识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