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钏宸看着燕星隅义愤填膺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你倒是有正义感。”他说。
古钏宸端起茶盏,润了润喉,继续道:“哑女被抛弃后,独自生下孩子。她本就是哑巴,丈夫又离她而去,独留她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孩子,在梅里那样的小地方,日子可想而知有多艰难。”
“但她硬是把孩子拉扯大了,那孩子,是个男孩,生的眉清目秀,聪明伶俐。”
燕星隅听着,心里隐隐有写猜测。
“后来呢?”他问。
“后来,”古钏宸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那孩子长大了,读书识字,颇有才名。”
“可就在他十四岁那年,倭寇再次进犯梅里。这一次哑女为了护住自己的孩子,死在倭寇的刀下。”
燕星隅的心猛地一沉。
“那孩子呢?”
“那孩子活了下来。”古钏宸看着他,“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倭寇手里,却什么都做不了。”
“从那以后,他发誓要杀尽天下倭寇,为母亲报仇。他改名换姓,拜入名师门下,勤奋苦学,后来在科举中一举夺魁。”
燕星隅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
“那个人,”古钏宸一字一句道,“就是沈知舟。”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燕星隅忽然明白了什么。
“上官家的上一任家住,上官鸿,曾经在四处游离,那个侠士不会就是……”
古钏宸点了点头,肯定了燕星隅的猜想。
“所以沈知舟那么痛恨达官显贵,因为他的母亲和上官家的渊源。”
古钏宸接着说:“而且,沈知舟的生父是上官鸿,也是太子的亲叔父。”
“那沈知舟为什么辞官了?他不是还没实现自己的志向吗?”燕星隅发出疑问,毕竟现在的沈知舟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沈知舟,他隐姓埋名住在梅里,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古钏宸难得有被难住的时候,他硬邦邦地说:“本相怎么知道,都是上个朝代的事情了,本相为官年纪也不大,你问沈知舟去。”
燕星隅听到古钏宸的话,露出了进房之后第一个笑容,他确实是忘记了这位丞相大人,虽然在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并不年迈,还生的十分美丽,于是他歪头认错:“我错了老师,下次我见到沈知舟问一问他。”
古钏宸对他的认错未执一词,只是喝了一口茶水,喝得太急,有点被呛到。
微微咳了起来。
燕星隅赶紧取出怀中绣帕,轻轻拍了拍古钏宸的背,擦了擦他的嘴角,温柔地说:“老师慢点。”
等古钏宸不咳之后,燕星隅转念想到兰姨看见那个名字的神情,想起她说“必须得我去”时语气里的笃定。那兰姨在沈知舟与上官家之间又是什么角色呢?
燕星隅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担忧。
“老师,”他忽然道,“我想去梅里。”
古钏宸看着他,沉默片刻,才道:“明日一早,本相同你一起去。”
“老师也去?”燕星隅听见古钏宸的决定一愣。
“怎么?”古钏宸看着他,“监察御史不让本相去?”
燕星隅连忙摇头:“不是,只是……老师身子不好,舟车劳顿,怕老师受不住。”
古钏宸摆了摆手,打断他:“本相还没那么娇气。既然你现在是监察御史,按理说应该是我来辅佐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没必要顾及我。”
燕星隅歪了歪头,浅笑说:“老师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来请安。”
说罢,他转身出了门。
古钏宸看着关上的门,轻轻摇了摇头,心想燕星隅大了,心思确实多了起来。
翌日一早,两人轻装上阵启程前往梅里,只留了几个暗卫,其他侍从先行带着行李去拜谒江南知县。
梅里镇不大,依山傍水,是个清净的小地方。道路狭窄,不便坐马车,于是二人下来步行入镇。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梅香。
燕星隅扶着古钏宸,少年人手稳稳托着古钏宸的手臂,走起来也不算太难。
古钏宸坐久了,现在能下地走一走,觉得神情气爽。
“这里倒是清静。”他说。
燕星隅点了点头:“小镇子空气好。”
两人沿着镇中的小路往前走,很快来到一处临水的院落前。
院门半掩着,里面隐隐传来人声。
燕星隅上前叩门。
片刻后,门开了,一身灰褐色衣服的中年男子来开的门,男子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眼底却有着藏不住的锐利。
他看见燕星隅,先是一愣,随即身后传来一道女声:“谁来了?”
他侧开身,以便院里的人可以看见门外来人。
院子里,一个中年女子正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神色淡淡。正是兰姨。
“星隅,”她说,“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