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听见称呼,松了松挺直的脊背,燕星隅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沈知舟。
燕星隅在来之前就告知兰姨了,所以她并不意外燕星隅来。
“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兰姨在院里招手。
燕星隅顺从走过去,古钏宸跟着进去了。燕星隅站在兰姨身边,他的目光落在关好院门回来的沈知舟身上,沈知舟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沈知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明:“你就是燕星隅?”
“是。”燕星隅微微颔首,“沈先生。”
沈知舟的目光从燕星隅身上转向他身后的古钏宸,看见古钏宸,他紧绷了一瞬间,但是又强迫似的放松下来。
“丞相大人。”他站起身,拱了拱手,“久仰。”
古钏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知舟笑了一声:“丞相大人亲自来梅里,倒是稀客。”他说,“不知丞相大人此行,所为何事?”
“沈先生应该知道。”古钏宸用的是‘先生’,并非‘大人’,沈知舟厌恶权贵,当年中的状元都是忍着恶心的,现在没必要再恶心他。
沈知舟听见称呼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兰姨在一旁轻声道:“知舟,星隅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若信得过我,便信他。”
知舟。
燕星隅听见这个称呼,心里微微一跳。
沈知舟叹了口气,重新坐下。
“坐吧。”他说。
燕星隅和古钏宸在石桌旁坐下。
燕星隅主动端起茶盏,先给古钏宸倒了一杯热茶,再给兰姨添了新的茶水。
“你来找我,是为了曦儿手上那份名单的事?”
曦儿?是谁。
兰姨看了一眼燕星隅,主动开口说:“是我的乳名。”
!
尽管燕星隅知道兰姨跟沈知舟之间多少有点事情,但是可以叫乳名的关系……此刻也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只能先按压下来。
燕星隅点头:“是。”
沈知舟接着说:“你知道我和上官家的恩怨吗?”
“知道。”
“知道还敢来找我?你觉得我会效忠你吗?”
燕星隅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不是来让沈先生效忠我的,现在江南倭寇猖獗,百姓苦不堪言。沈先生既然立誓要杀尽天下倭寇,此时出山,是为了大燕。”
“小子,你说得大义凌然,当年我母亲死在倭寇刀下时,朝廷再哪里?那些只会收税的官员在哪里?”
燕星隅沉默片刻,才道:“当年之事,是朝廷失职,但是大燕目前就是有这些尸位素餐的官员,说句大不韪的话,我的父皇也昏庸无道,所以才需要我们创造一个新的太平盛世。”
“你、你倒是敢说。”
燕星隅看着他,目光坦然。
沈知舟没有立即同意,而是转过头说:“我想一想,看在曦儿的面子上,你们暂且在这里住下吧。”
一次粗糙的谈话,宣告结束。
院子里有一颗梅花树,此时梅花开得正盛。
古钏宸静静站在树下,看着纷纷扬扬的花瓣。刚才他除了沈知舟跟他说话时回应了一句,就再也没有开过口,似乎有些落寞。
燕星隅看着古钏宸,此刻美景不负良辰,心也跟着不安分。
他走到古钏宸身边,轻声道:“老师,你不问问我吗?”
“不想问。”
意外的回答,让燕星隅转头看向古钏宸,他还是在看花,“为什么?”
“我能猜到,没必要问。”
燕星隅听后直接笑了起来:“老师好厉害,那能不能猜到现在我心里在想什么?”
燕星隅眸子里是赤裸裸的欲望,仗着古钏宸没看自己,已经用目光把他从上至下扫视了一遍,粘腻又充满占有欲。
你看,你到现在都入不了他的眼,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就在这时,古钏宸突然转头,看向燕星隅,燕星隅没有准备,直接被他看清楚。
他心里甚至有点扭曲的希望,希望古钏宸看见,然后他会怎么做呢?是扇自己一巴掌,还是让自己滚出他的视线。
古钏宸只是愣了一下,下一刻燕星隅就转换了眼神,古钏宸难得卡壳了一下,语气充满不确定:“我似乎看不透你。”
之后就逃也似地走了。
燕星隅蛇一样的目光盯着古钏宸离去的方向,心底嗤笑。
他折下那束开得正艳的梅花,梅花离树就开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