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古钏宸的异样，早有预兆。

当朝丞相踩着别人的尸身血海往上爬，为此不惜以身为皇帝挡毒，他本来就是一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

他的奸佞体现在上京贪赃枉法一案，那七位三品大臣本来就是奉了他的意思，最后却落得一个污名罪罚，而独他一人先破后立，享有盛名和最后的钱财。

而人皇古钏宸化身之后，他一改之前的作风，不再发表意见，不再阻碍民怨帖子呈上皇帝书案。

可惜皇帝沉迷长生，沉迷享乐，他过早地坐上这个位置，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还刚愎自用，他的结局早已注定了。

还有就是一直待在冷宫的燕星隅，他可以说是从未见过这位丞相，却在那天迎来了无端的恶意和如同天神降临的人。

古钏宸想到这里笑了一下，一开始小崽子确实应该害怕，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皇震怒，势必要有人来承受怒火，而下界的燕星隅可谓是无辜，却承受了很多。

他看着面前因为震惊而睁大双眼的人，一时间心疼占据了上风，好在自己醒悟得不算太迟，他是庆幸的，庆幸人生百年，做神却很漫长，但是能得一人心，也算此生无憾。

他说过太多口不对心的话，上辈子作为人皇，他是一个守护者，要守护江山和百姓，身边却无一人诉说苦闷，外人好像都默认了他就是生来的强者，但是这并不公平，他也曾先是一个少年，再是守护大夏的皇帝；这辈子虽然成为一个奸臣丞相，更多的是阴差阳错，好在亡羊补牢，尤为未晚，他还有机会补偿自己的爱人。

他洞察人心，怎能没看见燕星隅想要靠近却缩回的手，以前可以装作不知道，但是一次又一次，即使是再冷硬的石头都可以被捂热，何况人皇不是石头，只是一个人如逆旅走了许久。

他想把自己揉碎，然后把仅剩的那一点炙热的爱意都给燕星隅。

“其实——”古钏宸眼里坠满笑意，他不是爱笑的性子，经常不是冷笑就是带着嘲意的嗤笑，现在面对燕星隅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我是天上的神仙。”

他不能说自己取代了原来的古钏宸，虽然这是事实，但这是人间，怪力乱神被人听去也不会相信。他只能半开玩笑说出真相，无论天道出了什么差错，他有能力护住自己的爱人。

人皇殿下没有什么给不了的，只要燕星隅想要。

燕星隅听后也笑了一下，万分珍重得牵起古钏宸的手：“老师，我不在意你是什么身份，从我见到你的那天起，你就是古钏宸了，我满心满眼只有你一个人。”

他眼里幽光闪过，随即垂下眼睛，亲了一下古钏宸的手背，语气诚恳地说：“我爱你，只要你。”

少年人的喜欢那么轻易说出口，古钏宸听后都错愕了一下，可是看到他眼里的星光，又觉得不那么重要：“星隅，你的眼睛很漂亮，我第一次见就觉得漂亮。”

尽管第一次见面不太体面，甚至有点针锋相对，但是古钏宸第一眼看到燕星隅的眼睛真的觉得好漂亮。

他回握住燕星隅，此刻夕阳倾洒而下，山林把昏黄的光分割成一片一片，唯独有一片光投射到二人交叠的双手上。

古钏宸以前微服私巡的时候，见到民间说书的人，讲项羽虞姬的故事，讲大爱小恨，情之一字，乱世有乱世的佳话，平凡小巷有平常的爱恨，他总是一笑而过，万事不留心，此刻他仿佛又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各位客官，如果有一天你们遇到喜欢的人又会如何做呢？”

他会如何做，大燕王朝并不太平，燕星隅的劫还没历完，百姓还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想起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想起墨影成为争斗的牺牲品，想起燕星隅经历的种种不公，他愈发鉴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古钏宸不喜欢轻言喜欢，但喜欢上了，就想为他争取所有。

他坚定地说：“星隅，我送你一个皇位，希望你余生喜乐安康。”即使没有我。最后半句溺死在眼神里，默念在心中，是独属于古钏宸对爱的解读。

燕星隅听到古钏宸的话，眼里的光芒更甚，喜悦溢于言表：“我会努力的，老师。”

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燕星隅回到朝堂，太子和四皇子已经有自己的势力，他急切于想确定古钏宸的态度，但是大多数时候他是模糊的，他喜欢把问题丢给燕星隅去猜，但是他又是最难猜的那一个，燕星隅不确定，或许说不敢确定，终于在得到他的承诺后，心中的巨石落地，脸上的笑容真实了许多。

两人带着鱼竿和大鱼走出山林，从背影来看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回去之后古钏宸就昏昏欲睡了，毕竟大病初愈，他的身体还没恢复好，今天出门游玩一天，尽管只是垂钓，也耗费了太多精气神。

在燕星隅处理鱼的时候，他本来是撑着下巴坐在一旁看着，但是不多一会就开始闭上眼睛，身子也控制不住歪斜。

燕星隅注意到之后，赶紧洗了洗手，在抹布上擦干，捂热之后，把人打横抱起。

于是本来还在迷眼强撑的人，感觉到一阵失重感，本能伸手抱住燕星隅的脖子，这个下意识的亲昵反应，取悦到了燕星隅，他轻笑了一下。

古钏宸因为姿势，跟他的胸腔贴得几乎严丝合缝，能感觉到他轻笑的时候，胸口的震动，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跳得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