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星隅耐心耗尽,他眼神一冷,伸手想捉住阿拉尔的手臂反剪到身后,却被阿拉尔灵活躲开,两人在天字号房外的走廊过了几招,很快引来了客栈老板。
老板上楼查看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两位贵客大打出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在要劝架和惹不起之间徘徊,直到老板看到阿拉尔回身掏过走廊上的花瓶就要砸向燕星隅的时候,老板心中的天平偏向了要劝架,无他,天字号房间的设计以及维修费用都价值不菲,不能由着他们打下去。
他硬着头皮走上去,试图劝架:“两位客官何故大打出手,有话好好说。”
这边燕星隅躲过阿拉尔丢来的花瓶,不甘示弱地一拳揍向阿拉尔,阿拉尔后面就是老板,他借了一下身后的寸板躲开,只见那一拳迎着老板而去。变故发生得太快,老板刚被人抓,又被拳风迷了眼,躲闪不及,害怕地闭上双眼,等着挨揍。
燕星隅及时收手,拳头带起的风吹起老板两鬓的发丝,他睁开一只眼查看,速度退后一步,劫后余生般,用手拍着胸口,大口喘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燕星隅此刻也冷静下来,眼神柔和下来对老板说道:“对不住,砸坏了什么我们赔双倍。”
市侩的老板听到双倍,两眼放光:“当真?”
燕星隅点了点头,转而支开老板:“你这里有皂膏吗?房间里没了。”
“有的有的,”老板正要转身,但是又像想起什么般回头,嗫嚅道,“两位客官你们……”
他顶着阿拉尔的黑脸,吞了吞口水,苦着脸说:“私人恩怨也不要在小店内打架,马上就到祈神节了,会触怒神明的,来年生意更加不好做了。”
燕星隅听后皱起眉头询问:“什么祈神节?”
老板却再也不说了,这次溜得很快:“没什么。”
燕星隅不至于还要追上去抓他,他沉思着转过头,阿拉尔抱着手臂站在门前,燕星隅对他翻了个白脸:“我知道契丹民风彪悍,但是古钏宸不是你口中的那种人。”
他凑近到他身边,声音却一片冰寒:“打扰了他的计划,就算你是皇帝,你也讨不到好处,他的手段你不是早就见过了吗?”
阿拉尔一瞬间定在原地,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五年前在上京大牢里,古钏宸越过狱卒来见自己,同他做了个交易。
契丹皇子可能不会被轻易处死,但是一个不受宠的契丹皇子,没有任何人可以在他有刺杀大燕太子的情况下保他,稍不注意就是通敌叛国的罪名,他的哥哥们不会救他。
古钏宸得到承诺之后,就当着所有人面玩了一手偷龙转凤,李代桃僵。大燕的官员可能很大一部分是酒囊饭袋,但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一个敌国刺客,似乎并不简单。
但是古钏宸做到了,还借兵给他,让他打回契丹,让他从一群狼子野心的哥哥手中抢夺了契丹的控制权。
可能大燕的所有人都没想到,古钏宸有兵。
这位狠戾的丞相并不如表面上表现得那么手无缚鸡之力,他有很大一支队伍,可以媲美草原最勇猛的勇士。
他带着古钏宸给他的信物,从京都找到那些亲信,一路向北杀回了契丹。
他忘不掉,那天山上野狼的嚎叫响彻整个契丹王室,像是为手足兄弟相残默哀,也忘不掉自己亲手送父王上路,鲜血飙出,模糊了他的双眼,很长一段时间,阿拉尔都没有走出来。
还是古钏宸从京都一封飞信,跟他说:“阿拉尔,希望你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交易。乱世之中,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你有要保护的人,就必须振作起来。”
笔迹遒劲,带来的力量却力透纸背,让阿拉尔挺直了脊背。
从那之后,他就经常飞书给古钏宸,但是很多时候都是他自己写,古钏宸偶尔才回,但是古钏宸就像是一名和蔼的长辈一样,引导他该如何处理政事,他通过古钏宸的指导,渐渐坐稳契丹王座。
也许是因为距离遥远,书信又过于温暖,导致阿拉尔萌生了一些本不该有的妄想。
这次江南之行,本来就是他处心积虑的结果,但是他不可能告诉古钏宸他来这里的目的。
他本以为他可以悄悄地和他亲近一些,但是他突然发现,古钏宸整个人气质变了,他太熟悉那种状态了,因为从小到达他都是绝望的,在契丹你没有权利空有一脸美貌,救不了你,只有拿起刀柄,像只恶狼,打跑所有的不怀好意,才能生存下去。
那时候在大牢的时候,他确实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对死也坦然很多,古钏宸初步走进大牢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一种同类的气息,所以他放下戒备,同他做了交易。
现在古钏宸已经成为了阿拉尔的可望不可及,而古钏宸……他可能也找到自己要为之活下去的动力。
阿拉尔看向燕星隅,眼神充满不可置信,明明他们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只是古钏宸跟他待的比自己久,他就在古钏宸身边占据了重要的位置,他推开了面前的燕星隅,急匆匆跑下楼。
而燕星隅明显察觉到阿拉尔的异常,他以为他是怕了,然后进了房间关上门。
*
翌日,古钏宸醒过来的时候,他先是感觉有些头疼,撑着头坐起身后看到身上换好的衣服,他回想了一下昨天发生了什么。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燕星隅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
古钏宸正回忆到昨晚他宿醉之后拽着人,不让他走,以及浴桶里的胡闹,脸上顿时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