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瑜抱了抱他，轻声安慰他，不知道为什么，看他哭，林知瑜的心也很痛。

……

葬礼之后，许靳年在家里待了三天。

那三天里，他去养老院把外公的遗物整理了一遍，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个用了很多年的搪瓷茶杯，一个老式的皮夹子，打开来，里面夹着一张发黄的照片，是外公和外婆的合影。还有一张他三年级写外公的作文得奖的奖状。

他把那些遗物收拾整齐，带回了家，锁在了一个小柜子里。

那三天里他几乎没有笑过。虽然一切如常，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但林知瑜总觉得，外公去了，他的精气神也跟着走了。

第四天，他们在吃饭的时候对她说：“阿瑜，我要回青岛了。剧组那边催了好几次了，已经拖了很久了。再不回去说不过去。”他把鸡翅夹进林知瑜的碗里说。

林知瑜一怔。

“什么时候走？”她问。

“明天一早。”

不知道为什么，林知瑜心里总是忐忑不安，她很想劝他在家歇歇，把心情缓过来，但她猜他会说：“生活不会给普通人喘息的时间。”于是就没有劝他，只是缓缓点头。

她依旧帮他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叮嘱：“阿靳，我知道外公走了你很难过，但是无论如何，我在家等你，你早点回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可能因为她心里极度缺乏安全感。

他把她揽进了怀里，抱的很用力，那晚睡觉时，林知瑜隐约感到，他没怎么睡，一直在抱着自己不撒手。

去青岛的当天，林知瑜去楼下送他。

她与他十指相握，感觉他的手很冰凉，

“茶茶的罐头我新买了，放在在厨房右边第二个柜子里，你别多喂她，不然她该不爱吃粮了。”

“知道了。”

“天冷了，别光脚踩地板。记得穿袜子。”他嘱咐着。

“对了，我给你办了一张公交卡，你记得用。”

林知瑜有些生气。

“你不愿意载我了？”

许靳年苦笑：“我不在，你也总是要出门的，横店就这么大地方，公交足够了。”

林知瑜不想和他争辩，只是接下。觉得许靳年一定是嫌弃自己不会开车，又怕打车太贵心疼钱。

“知道了，你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你拍完戏要早点回来，要是想我了，就跟我说，我去看你。”

他轻轻点点头。

他最后抱了抱她：“我走了。”

秋风吹过来，叶子落了一地，踩在脚下发出脆响，气温骤降，一说话空气中都有了哈气，许靳年走后的第一天，林知瑜就开始失眠。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家，茶茶趴在她腿上，打着呼噜，睡得毫无心事。

她拿起手机，对话框里许靳年最后一条消息是四个多小时前的“到了”。她回了一条“好”，然后那个对话框就再也没有动过。

许靳年每天都发消息。

那几句话都是“早、吃了，收工了、今天很累、腰疼先睡了。”

他不再发多余的话了，没有问她今天吃了什么，没有问茶茶有没有捣乱，没有像从前一样说：“今天青岛的风很大，我想你了”。

那些他从前会随手发来的东西，那些现在全都消失了，一个字都没有了。

林知瑜的心开始乱了。

她时刻在想，是不是许靳年受打击太大了，还是他不喜欢自己了……但她又觉得许靳年不是那样的人。他送自己的戒指还戴在自己的手指上。

如果他不爱自己，压根也不会求婚。

那他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个念头一旦长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躺在许靳年的那半边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把许靳年的枕头拉过来抱在怀里，枕头上他的味道已经很淡了，淡到她要用一种近乎贪婪的方式去闻才能闻到一点点残留的气息。

她想，气味原来是这样消失的。

在你没有察觉的时候，它就那样走了。

她开始失眠，掉头发。甚至去医院开了抗焦虑的药也没用。

半夜两三点还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是常有的事。她开始不停地刷许靳年的朋友圈，虽然他从来不发。

直到有一天，林知瑜在微博上刷到他剧组杀青的消息，但许靳年没有对她说。

赶进度，连轴转，她能理解。于是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说“今天杀青了吗？”，但是他没有回。

第二天，还是没有消息。她开始打电话，响了几声，没有接，再打，还是没接。

她发了第四条消息：“许靳年，你在干嘛？”她对着对话框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直到天黑，也没有任何消息。

她开始慌了，心里在猜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给岚岚发了一条消息。“岚岚，你说许靳年两天没回我消息，会不会出什么事了，他们剧组已经杀青了，他也没回我，我有点担心。”

岚岚秒回了：“他这么大人能出什么事啊……就算出事，他们组里的人也会给紧急联系人打电话的，除非……”

林知瑜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岚岚说的没错。

“除非什么……”

“他有没有可能爱上其他人了，不敢跟你说……”

怎么可能。

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不会。”

“林知瑜，你有点犯傻。一个男人连续两天不联系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觉得是为什么？他都杀青了，会忙到连打个字的时间都没有？他在青岛拍戏，又不是在无人区。你还要自己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林知瑜听着，没有说话。

岚岚似乎是担心自己说的话伤害到林知瑜，又补充了几句：“直瑜，我不是故意要说这些惹你难过。我只是心疼你。你要是真想查清楚他到底在干嘛，我可以让程澈帮你。”

“不用了。”

她想听许靳年亲口告诉她。

终于，她等来了她一直在等的那个电话。

那头很安静，没有任何其他杂乱的声音。

“许靳年。你在哪？”

“嗯。”他的声音很沉，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好几天没睡了。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知瑜，我没事，不用担心我，过一会我还要去送器械，就不跟你说了。你知道我没事就好。拜。”

她甚至没来得及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被他匆匆挂断了。

林知瑜心里的预感特别不好，她觉得，自己必须去青岛找他，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