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瑜有时候听,有时候没听。但他在那里喋喋不休,她心里那个空的地方就不会那么疼。
然后有一天,程澈拜托她接手一下剧本,理由是上一任编剧跑路了,起初林知瑜还是拒绝的,但是他苦苦哀求,林知瑜想想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像乱七八糟的事。
她开始工作,住到组里的酒店里,程澈把茶茶也带到酒店,因此很多事情都淡却了很多。
其实林知瑜知道他是在帮她。程澈把她硬生生地从那个堆满许靳年痕迹的房子里拖出来,塞进车里,拉到片场,是为了让她看到这个世界还在转,她以前觉得程澈的喋喋不休很吵,现在觉得这些声音是她的救生圈。
程澈记得她不喜欢烟味,所以从来不拉她去片场。林知瑜却自然而然地想起,从前为了和许靳年多待一会,自己跑去片场跟他吃饭,她从来没说过自己不喜欢烟味这回事。
爱会让自己忍让和突破底线吗?
林知瑜想,或许这样的爱,是建立在伤害自己的身体和秩序之上的,是不正常的。
她开始反思一切。
但她得出了一个结论:人会成熟起来,但正因为有了这样的经历,她才会有感悟。或许她差一点聪明的运气,但好在,现在明白也不算晚。”
她开始埋头写剧本。
开始习惯程澈的存在。
但她没有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他不够好,是因为她心里那个位置还住着一个人。当然,程澈也没有提过,他是个很体面的人。他从来不越界,他是一个君子,在所有人都不看好这个词的时代,他是林知瑜见过的、除了许靳年之外,唯一一个配得上这两个字的人。
一年后,程澈的横店公司交给别人管,把星辰影视的总部放到北京。林知瑜决定一起跟了过去。她签了长期的编剧合约,因为她发现,沉浸在书写别人的世界是一件让自己感到放松的事。
在最后的道别里,她把横店的每一寸土地都走了,她和许靳年意识走过的街道,吃过的饭馆,淋过雨的公交站台,每一个地点都连着一段记忆。
走的那天,她给白宴山发了一条消息:“山姐,我走了。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
白宴山回了一个字:“好。一路顺风。”
……
北京的晴天比横店多了不知道多少。
她觉得北京很好,很大,是另一种光景。
白天能看到大爷在遛鸟,公园里有很多人在运动,散步。到了晚上,又灯火璀璨。
这里能让人忘掉很多事。像重新开始的人生一样。
程澈给她租了一间公寓,离公司不远,坐地铁十几分钟就能到。
他把她的东西都安排好了,书摆在书架上,衣服挂在衣柜里,茶茶的猫爬架立在阳台上。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邀功,他让人来装的猫爬架,自己动手装的。
“我在公司也是闲着,还不如来撸猫。”
程澈从来都是这样,做任何对别人好的事,他都觉得无所谓,不求回报,其实林知瑜知道他那段时间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谢谢你,程澈。”她说的很轻。
但听在程澈耳朵里,却莫名温暖。
“你能走出来就好。”
在北京的日子是慢的。她开始写新项目了,一个发生在异世大陆里的轮回爱情故事。
她写得很慢,有时候一天只写几百字,有时候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程澈从来不催她,他说好作品需要时间酝酿。
几个月后,项目做完了,获奖了,这些事一件一件地发生,像多米诺骨牌,倒下去就不再回头。
她在圈子里有了一些名气之后,开始写书,写自己的过往经历。
再后来,项目越做越大,程澈成了业内最年轻的制片人,她是他的合伙人、总编剧。
她的名字开始出现在片头,媒体写他们是“黄金搭档”,有人在论坛上猜测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她没有回应,程澈也没有。
他们没有在一起,只因为他们心里都知道,林知瑜心里有一根线,引燃了,就会炸掉。
七年后。
林知瑜的书出版,获奖,改编电影。
她因此又回到了横店。
故事又回到最开始。林知瑜走着走着,就到了他们曾经住的房子那里。
一切未变。
她走上楼梯,声控灯还是和七年前一样,反应迟钝,走到二楼才亮。
她在那扇门前停下来。门还是那扇门,深棕色,门板上有一道被踹开后修补过的痕迹。那道痕迹她太熟悉了——那是程澈踹的,她发烧的那天晚上,他找不到钥匙,把门踹开了。
她恍若隔世,心里响起一句诗:“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她就站在门前,思绪繁多。
突然间,门开了。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身后还探出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来。
“你找谁?”女孩问。
林知瑜看着她身后的客厅。客厅的布局变了,沙发换了个方向,电视柜不是以前那个了,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抽象画,是那种她看不太懂的画,像二次元的产物。茶茶以前的猫抓板放在阳台的角落,现在那里放着一盆很大的龟背竹。
“不好意思,我以前住这,路过,想看看。”
女孩很和善:“姐姐你从前住这吗?那你要进来看看吗?”
林知瑜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不用了。谢谢你。”
女孩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她眼眶有点红,沉睡多年的记忆突然翻涌出来。那个家早就不是她的了,但它一直在她心里。在她的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在每一声茶茶的叫声里,在每一次经过桂花树下闻到香味的时候。
林知瑜下楼梯时,看到了正在打扫卫生的房东阿姨,她一眼就认出了她。
“诶?你不是之前住在这里的小姑娘,现在都变得这么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