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瑜如约参加了开机仪式，结束后，她和负责人说，晚宴就不参加了。

她离席后，联系了白宴山。

“你知道许靳年从前住的地方在哪吗？”

白宴山秒回。

“知道，我在乡下的一栋老房子给他住了，你要来看吗？”

“要。”

林知瑜去蝴蝶影视接上了白宴山，两人一同前往乡下房子。

那是一栋标准的江南乡村建筑，一整栋楼共有四层，带个小院子，装修很朴素。

“这是我在一个奶奶手里买来的，这边的宅基地不是本地人很难买到，我拿来养老用的。”

林知瑜四处望了望，发现有一个水泥花坛，里面长满了波斯菊，在这个寡淡朴素的院子里尽显生机。

“这是你种的？”林知瑜问。

白宴山愣住了。

“我不会种这些……大概是，之前许靳年种的。这种花扔把种子进去，年年都长。”

林知瑜凑过去，眼里带着爱意看着那黄澄澄的花，像是在看许靳年延续的生命一般。

“他出院以后，租不到房子。你也知道，那两年横店的房子多紧俏，房东一听是重病人，都不肯租。怕晦气。我跟他说，让他住我这，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听到这，林知瑜手中的动作停了，有些心酸。

“他一开始不肯，你知道他的，一辈子不愿意欠别人的。后来我说，不是白给你住的，你帮我看着房子，有能力就打扫打扫，他才肯住进来。”

“他住在几楼？”

“我带你去，二楼最左边那间，是他的房间。东西我都没动过。”

林知瑜把钥匙插进了门锁里，两个人进去。

二楼最左边的卧室，窗户关着，空气里有一种灰尘的味道，整个房间的沙发、床、电视、几乎肉眼所及的一切，都被长塑料膜盖着。

林知瑜震惊住了。

白宴山见她如此，忙给她解释：“他过世那天，好像预料到了一样，也没有躺在床上，也没有叫急救，就是给我发了条消息说——白宴山，我走了。等我再过来时，就是你眼前看到的这样，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他衣服是自己换上的，安安静静地躺在支架上。他这个人……真是很怕麻烦别人……可我们是朋友啊，这个傻子，麻烦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白宴山说着怎么也说不下去，头侧到一边，擦掉眼角的泪。

林知瑜的泪也跟着落下。

她轻轻地抚摸这里的一切，他坐过的沙发，躺过的床铺、用过的桌子…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阳光透进来，灰尘漫天飞舞。

能看到楼下的柚子树。

她想许靳年住在这里的时候，大概每天都会看到这棵树。春天能闻到柚子花的香味，夏天柚子叶绿油油地闪闪发光、秋天生出了球大的果实，从绿变黄。

桌子上他的遗照旁，还放着一个盒子，林知瑜记得很清楚，那是外公的遗物，放在这里，大概是他随时都拿出来看看。她看到桌面上铺着一块玻璃，玻璃下面压着几张照片——第一张是外公的，黑白的，外公还年轻，穿着中山装。第二张是茶茶的，是他用她送他的相机拍的。第三张是她的。她站在乌镇的桥上，靠在石栏杆上，身后是蜿蜒的水道和白墙黑瓦的民居。林知瑜眼泪大颗落在玻璃上，纤细的手指摩挲着玻璃上的照片，她不敢细想，他当时靠着多么强大的内心支撑下来。

“遗照我放在这，每年冬月十九他的忌日，我都会过来给他上上香。”

遗照里，许靳年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黑色衬衫，头发比平时短一些，表情很认真，不笑也不严肃，就是那样看着她，目光很安静，像他每一次看她的样子。

白宴山把香递过来，林知瑜默默点燃，拜了三拜，插进了香炉里。

林知瑜看到抽屉上有一把钥匙，好奇心驱使她打开，看到放着一个鞋盒，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信封。

“这是……他写的？”白宴山讶异道。

林知瑜拿出来细看，发现信封上写着日期，她从日期最远的那一封开始看。

“阿瑜，今天你给我打了电话，我骗了你，对不起，不是我不想接，你都不知道，你骂我那几句有多好听，我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把我们聊过的语音听上无数遍，直到睡着为止。阿瑜，骗你并非我本意，只是我如此残躯，怎么敢继续耽误你。我祝你岁岁无虞，长安常乐。”

她拆了一封后，蹲下来，靠着书桌的腿，一封一封地看。

“今天在院子里看到一只橘猫，很像茶茶，但它不怕人，我给它煮了一点鸡胸肉，吃的很开心，冲我晃尾巴，阿瑜，茶茶还好吗？你有没有给它买它爱吃的那个罐头？”

“今天我把重庆森林又看了一遍，想起你睡着的那个夜了，那天我看了你很久，你不知道吧？其实那天就很想有靠近你的冲动，但是我忍住了。现在想来，我们一起的日子真好，一辈子能这样过，该有多好啊。阿瑜，我好想你。”

“阿瑜，今天3月10号，是你生日。我买了一个蛋糕。自己吃的。就当为你庆祝了，只是不好吃，这奶油太甜了。”

“阿瑜，我梦到你了。梦到你在乌镇的桥上，趴在栏杆上看河。我叫你，你没听到。我想走过去，但腿动不了。我就站在那里看你。看了很久。你一直没有回头。”

“今天白宴山来看我了。她瘦了。我跟她说，如果治不好了，不要告诉你。她骂我骂了很久。我没有还嘴，她说得对，我是自私。但我宁可你觉得我是变心了、不爱你了，也不要你知道我躺在这里，身上插着管子，头发掉光了，吐得死去活来。知瑜，我不要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我希望我在你的记忆里，永远都是那个温柔浪漫的人。对不起……”

“今天收到了那个公司的欠款，时隔两年终于给我了，还是看在我病了的份上，我又想起我们第二次在那个无良公司碰面的时候了，我们俩，可真是有缘分。”

“茶茶还好吗？我好想它。它是不是又胖了？它是不是还是喜欢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它会不会偶尔看看门口，以为我会从那里推门进来？好想抱抱它，听它的呼噜声。”

“阿瑜……冬天了。你穿袜子了没有？别光脚踩地板。”

“知瑜。那辆车是我最后能你的唯一的东西了，希望你好。”

“知瑜。我不知道这封信你能不能看到。也许白宴山会把它藏起来，等我死了再给你。也许她自己都忘了。也许你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信的存在。但没关系。我写的时候，你在听。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