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封一封看去，有一封，被白宴山拿去看了，最后一封信。日期是他离开横店的前一天。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林知瑜。对不起。谢谢你。再见。”

林知瑜跪在地上。那些信散落了一地，像一群找不到家的鸟。她手里还握着最后那一封，信纸已经被她的眼泪洇湿了，字迹模糊了。

里面还有一顶帽子，是她买给他的那顶。被他放在鞋盒最底下，叠得整整齐齐。她拿起来贴在脸上，毛料蹭着她的皮肤。

七年前的那天，他戴着这顶帽子，她看着他的眼睛，他说很好看。

林知瑜知道，他是想告诉她——我没有别的可以给你了，我只能在这些很小的事情上，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让你感觉到我在乎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乎我……”

她已经哭的手脚发麻，躺在地上。白宴山知道这样不行，索性把那一封信留在自己包里。把她扶起来。

“知瑜，别这样，地上凉，好知瑜，快起来。”

黄昏了，太阳下山，房间里变得灰沉沉的，林知瑜被白宴山扶起来，看到许靳年在相框里看着她。

表情不笑也不严肃，他在看她，她在看他，隔着这七年的时光，隔着一整座城市，隔着生与死这条宽得不能再宽的河。

她伸出手，拿起那个相框，用袖子擦了擦玻璃表面。

“许靳年，我来接你回家了。”

她没有再哭了。她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捡起来，按照日期排好，放回鞋盒里。她把帽子、外公的遗物、许靳年的生活物品收拾好，抱在怀里。

回去路上，林知瑜一句话都没有说，车子里安静的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突然林知瑜的手机响了，是程澈的消息：“我到了。你住哪个酒店？”

她回了：“我在白宴山这边。你先处理剧组的事，明天见面说。”

程澈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

程澈如约而至，敲门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林知瑜眼睛肿的像核桃。

“怎么了？过敏了吗？还是哭了，怎么肿成这样？”程澈关心问。

“组里的事处理完了？”林知瑜问。

“是，明天可以走了。你是想明天走还是再待两天？你定。”

林知瑜没有看他，她在看客卧的什么东西，程澈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是许靳年的黑白照片。

程澈心咯噔一下。

“许靳年……是什么时候的事？”程澈的声音有些沙哑，虽然没什么交集，但毕竟是认识的人。

“七年前。“

程澈过来拥抱她。

“知瑜，节哀顺变。故人已去，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程澈心里揪得慌，他没有说的那些话，从北京到杭州，从杭州到横店，从她哭得站不直的那天傍晚到他终于鼓起勇气准备开口的这一秒，也是七年。

但一见到她，就所有的话都放进“节哀”这两个字里了。他说了能说的，咽下了不能说的。

程澈走了以后给林知瑜发了一条消息。

“知瑜，明天早上楼下大厅见，机票已经买好了，下午两点，不用早起。”

她站在窗前，看到窗外亮起了灯，那些仿古的屋檐被灯光勾勒出金色的轮廓。这里依旧忙碌纷繁、人群熙攘。只是这里，已经不再有属于她的故事。

横店，是一座永远在故事里，哪怕这个故事结束了，下一个故事也会继续，它是一座永远不用面对散场的城市。

“七年的故事，要结尾了，横店，我与你和这里的一切说再见。”

次日，她托运了许靳年的那辆车到北京。然后跟着程澈回去了。

回到北京后，她把遗照安放在家里的客卧，茶茶在家里猫爬架上抻着懒腰，它已经老了，老到不爱跑酷，只爱趴在窗台上晒太阳。但当见到许靳年的遗照时，竟然破天荒地蹦到桌子上面去，愣愣地看了好久，然后趴在了遗照的旁边，发出了呼噜声。

就像曾经，许靳年还在那样。

就像他们一起抱着它，深吻它那样。

……

四季轮转，冬去春来，她又开始写书了，这一次写和许靳年两个人的故事。

在书的结尾，她写道：“年轻时的爱与失去，是一场绵延数年的生长痛。没有结尾的剧情，成为了我漫长岁月里的独家留白。阿靳，往前走，我们在下一个春天见。”

————

至此，正文完。

四季轮转，寒冬终会褪去，愿世上每一份真心喜欢，都不必隐忍错过，愿所爱之人相伴朝夕，所有有情人，历尽千帆，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