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在学。”
她没有问他在学什么。因为她知道——他在学放手。学不再把她当成一个需要安排的人,学把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只是这个人学什么都快,学什么都稳,唯独这件事,他学得很慢,慢得像在拔一棵长了三年的树,每一根根须都连着血肉。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夜风把门廊下的风铃吹响了,声音细细的,脆脆的,像玻璃珠子滚了一地。
* * *
那天晚上盛佳佳坐在床上翻手机。
叶商铭的最新消息是刚才发来的一个“晚安”。很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标点,没有表情,像他这个人一样克制。但她知道这两个字他打出来的时候,手指大概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王廷贺的最新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一张照片——一碗面,汤色浑浊,面条坨成一团,看起来像建筑工地上拌的水泥。配文:「我叔的面馆A市也开了。你要不要来验证。」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给叶商铭回了“晚安”。给王廷贺回了“你那碗面看起来像水泥”。
两条消息。两种温度。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回复的顺序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会先回王廷贺再回叶商铭——因为王廷贺的消息总是带着点让人想接的东西,像抛过来的球,不接不行。而叶商铭的“晚安”总是放在那里,不急着回,晚一点也没关系。
但今天她先回了叶商铭。
她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晚安”两个字回起来比较快。比“水泥”那两个字快多了。不是因为别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好吧,也许是因为别的。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透进来一道,细细的,落在床尾的地板上,像一根被遗忘的线。她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窗外的蝉已经不叫了。九月的夜晚安静得像一杯放凉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