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从一条推送开始的。
盛佳佳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道,落在床头柜上。她翻了个身,脑袋还有点沉——昨晚那杯酒的余韵还在太阳穴附近游荡。
然后她看见了床头柜上的东西。
一杯水。一颗解酒药。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是从便签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点毛。字很小,写得很快,但每一笔都很清楚——
「醒了先喝水。药饭后吃。」
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十几秒。字迹不花哨,没有连笔的卖弄,横平竖直,每一笔都在该在的位置。跟他的人一样。
她翻了个面。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把纸条放在枕头旁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他大概算好了她醒来的时间。
卫生间里有水声。门半开着。
她刚要开口喊,水声停了。他从里面出来,头发擦到半干,衬衫还没扣,肩上搭着一条毛巾。
看见她睁着眼睛,他停了一下。
“醒了?”
“嗯。”
他没说话,走过来坐到床边。床垫陷了一下,他的重量带着一种很实在的温暖。他低头看她,手指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慢,指腹从她太阳穴滑过去的时候停了一秒。
“头疼吗?”
“有一点。”
他的手没收回来,掌心覆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不烫。但他没急着拿开,就那么放着,像在找一个理由多待一会儿。
“昨晚喝那么多,”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像怕吵醒什么,“我以为你要睡到中午。”
“被你吵醒的。”
“我连门都没开。”
“水声。”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然后他俯下身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停了两秒。鼻尖碰了一下她的鼻尖,很轻,像试探。然后他的嘴唇落下来,落在她额头上,很慢,像在那里盖一个章。
“再睡一会儿。”他说。
“你不是要走吗?”
“不急。”
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她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一点。刚才那些慢条斯理的动作,心跳没骗人。
“你心跳很快。”她说。
“被你气的。”
“气什么?”
“气你昨晚喝那么多酒。”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哄小孩,“下次再喝成这样,我就把你扔车上不管了。”
“你舍得?”
他没回答。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头发。
她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手臂上,落在他没扣好的衬衫领口。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很暖。
“粥煮好了,”他说,“要不要吃一点?”
“你煮的?”
“电饭煲煮的。按个按钮而已,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能。”
“那你特意提什么。”
他没接话,把她放平,拉好被子,起身去了厨房。
她听见厨房里传来碗筷的声响——瓷器和瓷器碰在一起,轻轻的,脆脆的。然后是电饭煲打开的声音,粥的香气顺着门缝飘进来。
过了几分钟,他端着托盘回来了。一碗粥,一小碟酱菜,还有一杯温水。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他坐在床边,把粥碗端起来搅了搅,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能自己吃吗?”他问。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行。你昨晚连路都走不稳。”
“那是昨晚。”
“酒还没全醒。”他用勺子舀了一点粥,吹了一下,送到她嘴边,“张嘴。”
她瞪了他一眼,还是张嘴了。
粥不烫,温度刚好。米粒已经煮到开花,入口即化,带着一点点咸味。她嚼了两口,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这个男人,昨天还在跟她插科打诨说“我讲得比凶手好听”,今天坐在她床边喂她喝粥。
“好吃吗?”他问。
“还行。”
“还行就是不好吃。”
“那你问什么。”
“确认一下要不要改进。”
“你要经常煮?”
他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她吃了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吃到第五口的时候她伸手把碗接过来。“我自己来。”
他没拦,把碗递给她,看着她喝。目光很安静,像在看什么好看的风景。
她低头喝粥的时候,余光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没什么节奏,像是无意识的。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好看的东西难得主动看人,不得配合一下”。
她现在知道那种感觉了。
把碗放下的时候,粥喝了大半碗。他递了张纸巾过来,她接过来擦嘴。
“好了,你可以走了。”她说。
“赶我?”
“你不是有事吗。”
“是,但你可以多留我一会儿。”
“凭什么。”
“凭我喂你喝了半碗粥。”
她抓起枕头要扔,他伸手接住了,顺势俯下身来,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很快,像蜻蜓点水。然后他站直了,拿起托盘。
“药在床头柜上,饭后吃。”
“知道了。”
他走了出去。她听见厨房里水龙头开了一下,碗被冲洗的声音。然后他回到卧室门口,衬衫已经扣好了,还是平时那副样子——漫不经心,什么都无所谓的。
但刚才那个亲她嘴角的人,不是这副样子。
“走了。”他说。
“嗯。”
他拉开门。晨光从门口涌进来,把他的轮廓勾了一道金边。
王廷贺。
他回头。
“谢谢。粥也是。”
他看着她,没接那句“谢谢”。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他说完带上了门。
盛佳佳愣在床上。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那句话落在房间里,比什么都响。
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