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漏了一拍,又补了两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弯着,弯到压都压不下去。
“谁跟你一家人。”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只有枕头听见了。
枕头旁边那张纸条还在。她把纸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折了两折,塞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然后拿起手机——
六条未读。全是宋知。
「昨晚到家了吗?王廷贺送的?」
「???」
「盛佳佳你不会吧」
「你真的不会吧」
「好吧看你不回消息就是真的了。我的天。」
「明天见面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盛佳佳把手机扣在床上,脸又埋回枕头里。
她没有后悔。
昨晚她说“不知道”。现在她知道了——不后悔。
但这件事让所有东西都变了。至于是往哪个方向变,她还不确定。
手机在枕头底下又震了一下。她翻出来看。
王廷贺:「粥喝完了吗。」
她回:「喝完了。」
「药呢?」
「还没。你不是说饭后吃吗。刚吃完。」
「那现在吃。」
「你怎么跟我爸一样。」
「那我走了。」
「王廷贺。」
「嗯。」
「你刚才亲我嘴角的时候,是不是以为我没看见?」
过了十几秒。
「被你发现了。」
「我当然发现了。」
「那下次亲别的地方。」
她盯着屏幕,耳朵烫了一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阳光在地板上晃了晃。
嘴角弯着。
* * *
还没等她想明白变了什么,另一件事先来了。
下午她窝在沙发上翻手机,一条推送弹出来——财经频道的:
「盛氏集团新一代接班人浮出水面?盛佳佳小姐近日频繁出席集团相关活动……」
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她在B市那场会议上的,穿着深色套装,表情很认真,正在翻一份材料。另一张是慈善晚宴上被人认出来那天的,侧脸,灯光打在她身上,裙子在镜头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看了一眼,关掉了。
不是第一次了。从B市回来以后,类似的报道就没断过。但这次的措辞比之前的都更明确——“接班人”三个字白纸黑字写在那里,不是“或成”“疑似”,是陈述句。
她给盛父打了个电话。
“爸,新闻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不用管。”
“需要公关吗。”
“不用。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人知道了也没什么。”
这就是盛父。他不需要澄清,也不需要确认。他只需要事情按他的节奏走,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该沉默的时候沉默。至于外面怎么猜、怎么写,他从来不解释。解释是弱者的习惯。
盛佳佳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她当然知道“该知道的人”是谁。那些跟盛氏有合作、有竞争、有利益往来的人。那些人会从这条新闻里读出很多东西——盛氏在布局,盛父在交棒,而她,从今天起,不再只是“盛家的女儿”。
她把那条新闻又打开看了一遍。
照片拍得还行。至少没选丑的。
手机又震了。
王廷贺发来一条消息。
就一张截图——那条新闻。没有文字,没有表情,连标点都没有。
她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十几秒。他看到了。他当然看到了——他那种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但该看到的东西一样都不会漏。他不是从商业渠道正式确认的那种“知道”,是刷手机的时候刷到、然后停下来、点开、看完、截屏、发给她——这种知道。
她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感觉。是意外?是觉得理所当然?还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打字:「你看到了。」
他回:「嗯。」
就一个字。嗯。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他这个人一样,把什么都藏在那层壳子下面。
她删了又打,打了又删。「你——」删掉。「你是不是——」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有什么想说的吗。」
过了一分钟他才回。一分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有。」
她等了一下。
「说。」
又过了十几秒。她盯着对话框上方那三个点,一明一灭,像心跳。
「晚上那碗面还去不去吃。」
盛佳佳看着这条消息。
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弯起来、鼻子酸了一下、然后又压下去的那种笑。
他说的是面。但意思不是面。
他没有问她新闻是不是真的,没有问她以后会怎样,没有问她的身份、她的计划、她那些沉重的、复杂的、说出来就要解释很久的东西。
他问的是:今晚你还来不来。
好像什么都没变。好像不管她是盛家的女儿,还是盛氏的接班人,还是别的什么——她只是那个要跟他去吃一碗难吃的面的人。
她回:「去。我倒要看看有多难吃。」
他秒回:「很难吃。做好心理准备。」
「你上次不是说吃了两碗吗。」
「那是因为你不在。」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阳光在地板上晃了晃。
她没有回。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转头看窗外。天很蓝,九月的A市,秋天刚开始。
嘴角还弯着。